第245章 “钝刀子割肉不疼”(2/2)
“怎么说?”
“诸位读过伊索寓言吗?”张明说,“故事表面是动物,实际说的是人。贾先生写美国,可能……说的不只是美国。”
陈教授眼睛眯起来:“你是说,他借美国之酒,浇中国之块垒?”
“有可能。”张明拿起一份报纸,指着阿甘母亲那句“总比没有强”,“这话中国老百姓太熟悉了。抗战这五年,多少人就是靠着‘总比没有强’活下来的?贾先生写的是美国母亲,但中国读者看到的是自己。”
他又翻到描写罐头食品那段:“‘标准化的豆子罐头,统一的标签,统一的重量’。这话听着是不是耳熟?咱们的配给制,不也是标准化的米、标准化的盐?贾先生没明说,但读得懂的人,自然会联想。”
屋里又是一阵沉默。这次沉默更长。
李教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,但依然皱眉:“即便如此,也还是太隐晦了。如今国难当头,正需要振聋发聩的声音。他这样写……力度不够。”
胡风叹了口气:“力度够的文章,可能就发不出来了。贾先生现在就像走钢丝,左边是重庆的审查,右边是读者的期待,
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——是防空演习。屋里的人都没动,习惯了。
警报声停下后,陈教授敲了敲烟斗,做了总结:“这样吧,我们分头写几篇评论。李教授可以写篇‘批判性解读’,指出文章未尽之处。
张明写篇‘隐喻分析’,点破字面下的深意。我呢,写篇‘作者处境与文本关系’,谈谈审查对创作的影响。”
他看向胡风:“你最近还要见贾先生吗?”
“应该会。”胡风点头。
“替我们带句话。”陈教授说,“就说……沙坪坝有几个教书匠,读了他的文章,有些话不吐不快。但我们理解他的难处。笔在自己手里,路还得自己走。”
胡风重重点头。
散会时,雨小了些。胡风最后一个离开,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。他想起贾玉振坐在七星岗小院里的模样,背挺得很直,但眼角有了细纹。
走钢丝的人,不能往下看。
只能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