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批评家的失望(2/2)
她说要是以后真能像文章里写的那样,穷人至少饿不死,那这仗就没白打。”
菲利普转头看着酒保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裔,脸上有深深的皱纹。
“我不是说饿不死不好。”菲利普语气软下来,“我是说……我们不能只满足于饿不死。就像你老婆的父亲,他为什么饿死?因为制度出了问题。
如果我们只想着‘战后不饿死就行’,不去想为什么之前会饿死,那同样的事还会发生。”
酒保想了想,点点头:“您说得有道理。但……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街上走的人,工厂干活的人,战场上打仗的人,他们现在没工夫想那么远。
他们就想知道,这场仗打完了,日子能不能好过点。”
菲利普沉默了。
他知道酒保说得对。大多数人要的只是一个盼头,一个具体的、能摸得到的希望——一罐豆子,一份工作,孩子能上学。
但他就是不甘心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,1932年,在芝加哥亲眼看见警察用警棍驱散要求救济的退伍老兵。
那些老兵参加过一战,为国家流过血,最后却像野狗一样被赶出营地。
那时他就发誓,要用笔把真相写出来,让所有人看见。
可现在,一个他认为是“同类”的中国作家,却选择了温和的写法。
“你不懂。”菲利普对酒保说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人拿笔,是为了让人舒服。有些人拿笔,是为了让人清醒。我宁愿当那个把人扎醒的。”
他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,抓起外套和那几份报纸杂志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“你去哪儿?”丹尼问。
“回家。写下一篇专栏。”菲利普走向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我要告诉读者——那个中国作家可能怕了,可能妥协了,但我们不能怕。
我们不能只想要罐头,我们得追问:谁决定罐头里装什么?谁决定谁有资格领罐头?谁坐在办公室里,决定着千千万万人的饥饿或饱足?”
门上的铃铛响了,他消失在纽约五月的夜色里。
丹尼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完。
酒保过来收杯子,随口问:“您朋友是作家?”
“专栏作家。”丹尼说,“总想改变世界的那种。”
“能改变吗?”
丹尼苦笑:“谁知道呢。但总得有人喊两嗓子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