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五月(1/2)
五月的苏州,空气里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。
尤甜甜已经能在清晨四点半自然醒来,不再需要闹钟。窗外还是灰蒙蒙的,巷子里偶尔传来早起人家的开门声,或是送牛奶的自行车铃声。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用昨晚接好的冷水洗漱——阁楼没有独立卫生间,用水要到一楼公用水龙头去接。
冷水扑在脸上,瞬间清醒。她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,扎成利落的马尾。镜子里的女孩瘦了些,但眼睛很亮,那是专注做事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今天是她来“采芝斋”的第二十五天。苏师傅昨天说,从今天开始,她可以参与一些简单的制作工序了。
五点整,她准时推开“采芝斋”的后门。店里已经亮着灯,两个师兄——张明和孙建国——已经开始工作了。张明在过筛面粉,孙建国在熬红豆沙。
“甜甜来了?”张明抬头笑了笑。他是苏州本地人,二十二岁,已经在“采芝斋”学了两年,是苏师傅最看重的徒弟。
“明哥早,孙哥早。”尤甜甜放下包,换上工作服。
“师傅说今天教你调水油皮。”孙建国一边搅动着锅里的豆沙一边说,“这是做苏式糕点的基本功,学好了,后面就容易了。”
尤甜甜心里一紧。水油皮——就是做荷花酥、菊花酥那些酥皮点心的基础。面粉、猪油、水,比例要精确,揉制要到位。她看苏师傅做过很多次,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像有魔力一样,能把最简单的材料变成光滑柔韧的面团。
六点,苏师傅来了。老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布褂,袖口挽得整整齐齐。
“都到了?”他扫了一眼店里,“今天做一批荷花酥,客人预订的婚宴用。甜甜,你负责调水油皮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尤甜甜走到工作台前。
台子上已经摆好了材料:中筋面粉、猪油、温水、电子秤、盆、刮板。苏师傅站在她身边:“先称面粉,五百克。”
尤甜甜的手有点抖。她稳住呼吸,用勺子舀起面粉,小心地倒进秤上的盆里。数字跳动——498克,499克,500克。停。
“水油皮的比例是,面粉五百克,猪油一百五十克,温水二百二十克。”苏师傅的声音平静,“先放面粉,中间挖个坑,倒猪油,用手把猪油和面粉搓匀,搓成屑状。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然后慢慢加水,边加边揉。揉到面团光滑,能拉出薄膜,才算合格。”
尤甜甜深吸一口气,开始动手。
搓猪油和面粉是最难的。猪油要完全搓开,和面粉混合均匀,不能有颗粒。她的手指在面粉里翻动,感受着油脂和粉末融合的过程。刚开始动作有些僵硬,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——要轻,要匀,要耐心。
搓好了,开始加水。第一次加三分之一,揉匀;再加三分之一,再揉;最后全部加完。面团渐渐成形,从松散到凝聚,从粗糙到光滑。
她揉得很专注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工作间里很安静,只有面粉摩擦盆壁的沙沙声,和窗外渐起的市井喧哗。
揉了二十分钟,面团终于变得光滑柔软。尤甜甜揪下一小块,轻轻拉开——一层薄薄的膜出现了,虽然不如苏师傅做的那样坚韧,但已经初具形态。
“师傅,您看。”她递过去。
苏师傅接过那小块面团,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拉了拉:“勉强及格。但揉得还不够透,膜太脆,容易破。记住,揉水油皮不是越快越好,是越透越好。要揉到面团有‘呼吸感’,才算到位。”
“呼吸感?”
“就是面团活起来了。”苏师傅把手里的面团放回盆里,“你再揉十分钟。揉的时候,感受面团在手里的变化。它是有生命的,你用心对它,它才会回报你。”
尤甜甜点点头,继续揉。
这一次,她不再只是机械地用力。她放慢了速度,去感受面团在掌心里的温度变化,感受它从僵硬到柔韧的过程,感受每一次折叠时面筋的延展。揉着揉着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教她和面做馒头。妈妈说:“甜甜,面是有灵性的。你开心,揉出来的面就蓬松;你不开心,揉出来的面就发死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。
又揉了十分钟。再拉一小块,薄膜更薄了,也更坚韧了。
苏师傅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这就是认可了。尤甜甜心里一松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那天上午,她调了十斤面粉的水油皮。从生疏到熟练,从紧张到从容。当最后一盆面团揉好,盖上湿布醒发时,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,但心里是满的。
张明递给她一杯水:“累吧?刚开始都这样。我学调水油皮的时候,揉了一个月,胳膊肿得抬不起来。”
“谢谢明哥。”尤甜甜接过水,“我不怕累。”
“知道你不怕。”张明笑了,“师傅看人准,他说你能吃苦,你就真能吃苦。”
中午休息时,尤甜甜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吃饭。午饭是自带的——两个馒头,一点酱菜,一个煮鸡蛋。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苏州的五月已经很暖和了。女人们穿上了轻薄的衣衫,孩子们举着风车奔跑,老人坐在屋檐下喝茶聊天。吴侬软语像唱歌一样,听久了,竟也觉得亲切。
她想起桐花巷的五月。这时候,槐花应该谢得差不多了,开始结出细小的豆荚。李春仙会不会又在捡落花?朱珠是不是在准备期中考试?定豪的店开业了吗?
想着想着,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。虽然远在千里之外,但那些人和事,就像血液一样流淌在她身体里,成为她的一部分。
“想家了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尤甜甜抬头,是苏师傅。老人端着个搪瓷缸子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有点。”她老实说。
“正常。”苏师傅喝了口茶,“我年轻时候去上海学艺,头三个月,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。想我妈做的腌笃鲜,想家门口的那条河。”
尤甜甜惊讶地看着他。她很难想象,眼前这个严肃严厉的老师傅,年轻时也会哭鼻子。
“后来怎么不想了?”她问。
“忙起来了,就没时间想了。”苏师傅说,“手艺这东西,你越钻进去,它就越吸引你。等你真正爱上它,它就成了你的寄托,你的故乡。”
他看向尤甜甜:“你现在还在门外。等有一天你推门进去了,就会明白——手艺人的故乡,不在一个地方,在手里,在心里。”
尤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下午继续。”苏师傅站起身,“调油酥。比例是面粉三百克,猪油一百五十克。要揉到完全融合,不能有干粉。做好心理准备,比水油皮还累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尤甜甜站起来,眼神坚定。
苏师傅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,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:“不怕就好。两点开始,别迟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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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城县,五月的第一个周末。
李定豪的“花城车辆服务中心”开业已经四天了。生意比预想的要好。
开业当天,光是免费检查车况就接待了三十多辆车。大多数是附近居民的自行车、摩托车,也有几辆送货的三轮车。高大民带着两个临时请来的修车师傅忙得脚不沾地,李定豪在前面接待、介绍、办会员卡,王小满负责收钱记账。
到晚上打烊一算账,办出去十八张会员卡,充值金额一千六百块。加上配件销售和维修收入,第一天营业额达到了两百四十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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