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> 第363章 苏黎世方向

第363章 苏黎世方向(2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卡洛曼带了礼物去苏黎世。两匹细布,一匹白色一匹淡蓝色,用油布裹着。一套蓝玻璃杯,六只,装在填了干草的木箱里。十块香皂,薰衣草味的,用油纸一块一块包着。还有一小瓶朱塞佩新烧的绿玻璃样品,颜色像初春阿勒河谷的柳树嫩芽。

骑马走了一天半,苏黎世湖出现在眼前。鲁道夫的城堡在湖北岸一座低矮的石山上,灰扑扑的石墙,四角各有一座方形塔楼。塔楼顶上的旗帜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帜上的纹章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。城堡不大,但打理得还算整洁,吊桥的铁链上了油,城门洞里没有垃圾和粪便的臭味。一个老马夫在院子里刷马,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一下一下的。

鲁道夫在大厅里接待了卡洛曼。五十多岁的小个子,头发灰白,手背上长着褐色的老年斑。穿一件灰色羊毛长袍,袍角有一处用同色线缝补过的痕迹,缝得很细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城堡大厅的窗户开得又窄又小,光线暗淡,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浮动。墙上挂着一面旧盾牌和两把长剑,盾牌上的纹章是个站立的熊,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。

卡洛曼把礼物一样一样放在桌上。细布展开,布面在暗淡的光线里白得泛蓝。鲁道夫伸手摸了摸,手指顺着布面的纹理慢慢滑过去,指腹感受着经纬线的均匀分布。他没有说话,又拿起蓝玻璃杯。他把杯子举到窗口,让窄窗透进来的光穿过杯壁,幽蓝色的光斑落在石墙上,晃了晃。他把杯子翻过来,看见杯底刻着的那个小小的“盛”字。

“这个字,是什么意思。”鲁道夫指着那个汉字问。

“盛。盛京的盛。杨家把自己住的地方取了这个名字。”

鲁道夫把杯子放下,拿起香皂。薰衣草的气味在暗淡的大厅里散开,跟石墙的阴凉气息混在一起。他把香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回油纸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碰坏了。

“图卢兹家的人,从盛京跑到苏黎世来,不会只是为了送几块香皂。香皂是好东西,但路上要花一天半的时间。图卢兹侯爵的儿子,时间比香皂值钱。”鲁道夫开口了。声音有些沙哑,口音很重,但语气不冲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橡木扶手上被磨得发亮的地方。

卡洛曼笑了。他把盛京想要苏黎世湖西北方向那块荒地的事说了。就是一块荒地,碎石多,种什么都不出粮食。盛京看中的是那条河,水好。地是鲁道夫大人的,盛京愿意出钱买,价钱好商量。

鲁道夫沉默了一阵。大厅里很安静,城堡外面那个老马夫还在刷马,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隔着石墙传进来,一下一下的。一个女仆从大厅门口经过,脚步很轻。

“那块地,我二十年没去过了。”鲁道夫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,“实话跟你说,地契上虽然写着是我的,但那个位置太偏。我年轻时去过一次,骑了大半天马,到了河边一看,除了石头就是野草。连棵树都不长。后来就不管了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卡洛曼。窄窗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,在暗色的石墙映衬下显得格外白。

“诺德海姆子爵,你们认识吗。”

“打过交道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打过交道。”鲁道夫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介于嘲讽和满意之间的表情,“他把手伸到你们林登霍夫的草场上,被你们炸回去了。这件事,施瓦本这边几个领主都知道。诺德海姆在边界上赔了牛羊还写了致歉信,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。”

卡洛曼没有接话。他知道鲁道夫为什么反复提诺德海姆。伙计打听来的消息是真的。

鲁道夫转过身,重新走到椅子里坐下。这次他没有靠在椅背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
“那块地,我可以卖。价钱,你们看着给。地契上写着大小,你们比着地契算钱就行。”他停了一下,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卡洛曼,“我只要一个条件。你们在那块地上不管是建工坊还是种大豆,以后诺德海姆的人往苏黎世方向伸手,不管是硬来还是软的,你们挡得住。”

“挡得住。”卡洛曼的声音不高。

鲁道夫沉默了几息。然后他把右手伸过来。卡洛曼握住了。鲁道夫的手不大,指节突出,掌心里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。

契约是六月中旬签的。杨保禄亲自画押。鲁道夫要的价钱不高,两百个银币,分两年付清。地契用拉丁文写了三份,鲁道夫一份,盛京一份,苏黎世教堂存档一份。地契上标明了边界:东起河边,西至罗马古道,南到野山楂林,北到冷杉坡。

签约那天出了点意外。苏黎世教堂的老神父翻出堂区存档的老地契,发现鲁道夫卖的那块地的边界跟老地契上写的差了二十步。老神父把两份地契对着看,看了很久,说可能是当年丈量的时候罗马古道还没有完全荒废,以古道东缘为界,现在古道被荒草盖了大半,东缘到底在哪里说不清楚了。鲁道夫当场主动提出把南侧的边界往外多划了二十步,说免得以后有争执。卡洛曼说鲁道夫这个人厚道,值得交。

消息传回盛京那天,杨定军在水力工坊里看卢卡换齿轮。卡洛曼亲自把地契副本带回来,放在杨定军面前。杨定军把地契展开看了一遍。地契上的拉丁文他读得通,边界描述也看得明白。东到河边,西到罗马古道,南到野山楂林以南二十步,北到冷杉坡。两百个银币,换了一块有水源、有古道经过、靠近苏黎世湖中转站的地。

“鲁道夫还让我带句话。”卡洛曼站在他身后,刚赶了一天半的路回来,靴子上还沾着罗马古道上的碎石子,“他说那块地荒了二十年,他不知道你们要拿它做什么。但他妹妹听说盛京有细布和香皂,问能不能买一些。我给她的那十块香皂,她只用了一块洗脸,剩下的九块藏在柜子里,说等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用。”

杨定军把地契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窗外阿勒河的水声传进来,混着码头方向的锤子敲打声。老约翰的木工房正在造新船,已经造了半个月,船身的骨架立起来了,从工坊门口经过能看到新木料淡黄色的光泽。

傍晚,杨保禄和杨定军站在水力工坊门口。水力工坊南岸的十二台纺车嗡嗡地转着,铁齿轮的声音从门窗里传出来。河对岸北岸新车间的地基上石匠们已经收工了,泥刀和锤子放在石堆旁边,上面盖着防露水的麻布。更远处,阿勒河往下游方向延伸,水面被落日染成了暗金色。

“鲁道夫这个人,以后可以多走动。”杨保禄说,“两百个银币买块荒地,价钱不算低。但他在苏黎世北岸住了一辈子,对施瓦本那条线比我们熟。科隆的路通了,米兰的路通了,佛兰德斯也有人找上门。往东的路,迟早要探。地先放着,不急。”

杨定军点了点头。二百个银币,相当于水力工坊一台纺车一年创造的利润。但账不能这么算。科隆的销路靠卢德格尔,米兰的销路靠吉拉尔迪,两个都是人。人会变,路会断。通往苏黎世的这条路,是盛京自己占下的第一个往东方向的据点。一块荒地,一条罗马古道,一个在施瓦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骑士。这些加在一起,比二百个银币值钱。

杨定军沿着石板路去了铁匠坊。汉斯正蹲在炉子前面看火候,炉膛里的铁坯烧得发白,风箱一推一拉,火苗呼呼往上窜。两个学徒在旁边的铁砧上打一把犁头,锤子落下去叮当叮当,火星溅了一地。

“传动轴,这次铸十二尺长的,分三节,用法兰盘连接。”杨定军蹲在汉斯旁边,捡了根炭条在泥地上画图,“法兰盘上开六个孔,铁螺栓拧紧。路远,三节的比一整根好运。到了河边再拼。”

汉斯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图。法兰盘的形状他认识,马车轮轴上用过类似的东西。但这个尺寸的法兰盘要大得多,六个螺栓孔分布要均匀,每个孔的直径要一样,拼起来之后两根轴的端头要严丝合缝。差一头发丝,轴转起来就会抖。

“法兰盘我以前做过,马车轮轴上的。这个尺寸的,头一回。”汉斯说。

“先铸一对试试。不急,地在那儿,跑不了。”

汉斯点了点头,站起来走到装料筐旁边,开始挑铁料。他的手指在铁料堆里翻来翻去,挑出一块丁字第七批钢料的边角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放到一边。然后又挑了一块。

杨定军走出铁匠坊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阿勒河的水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灰色,河面上映着水力工坊窗户里透出来的油灯光,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。他站在河边,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。黑暗中看不见苏黎世湖,只能看见远处低矮的丘陵剪影和更远处阿尔卑斯山前麓模糊的轮廓。罗马古道的方向,野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那块地荒了二十年,鲁道夫二十年没去过。现在它姓杨了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