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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俘虏与盘问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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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队人马从门内谨慎而出。为首者是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因疲惫和紧张而显得格外深刻的老人,他身着一件沾满烟灰和泥点的锁子甲,外面象征性地罩着一件暗红色的旧罩袍,袍子上隐约可见林登霍夫家族的纹章(一只立于山丘上的黑鹰)。他手中挂着一柄长剑,步履因激战后的虚脱而略显蹒跚,但眼神在扫过河滩上倒伏的海盗护卫尸体、被弃置的武器,以及被杨保禄牢牢控制在剑下的那名华服俘虏时,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震颤。

在他身旁,紧跟着一名年轻许多、同样身披染血甲胄的骑士。这年轻人杨保禄有些印象,几年前在盛京河口的战场上曾远远见过,是林登霍夫伯爵的侄子,好像叫做艾图尔。艾图尔脸上带着激战后的凶狠与警惕,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群失去武器的海盗,最后也定格在杨保禄和他脚下的俘虏身上,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丝惊讶。

老伯爵——赫尔曼·冯·林登霍夫,在几名持盾亲卫的簇拥下,加快脚步走向河滩。他先是看了一眼被集中看管、垂头丧气的海盗人群,然后目光转向杨保禄,仔细辨认着这张年轻却已有沉稳气度的脸庞,以及那身标志性的、工艺明显异于常人的装备。

“你……”赫尔曼伯爵在距离杨保禄十几步外停下,声音因激动和干渴而沙哑,他用带着浓重阿勒曼尼口音的拉丁语试探着问,“你是……上游杨家庄园,杨亮先生的儿子?”

“是的,伯爵大人。”杨保禄微微颔首,手中的剑并未离开俘虏的脖颈,但语气保持了礼节性的尊重。“我是杨保禄。我们正顺流而下,途经此地,目睹了您的城镇遭受攻击。”

赫尔曼伯爵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那是一种从极度绝望中突然被拉回现实的巨大情绪波动。他向前走了几步,直到距离杨保禄只有七八步远,才郑重地、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语调说道:“杨保禄……年轻人。今日之事,我与我的家族,我治下的所有子民,都将永远铭记。在最黑暗的时刻,是你们伸出了手。这不是简单的帮助,这是……这是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和荣誉。愿上帝保佑你和你的家族。”

他的感谢直接而沉重,没有过多的修饰,却带着这个时代贵族对于“救命之恩”最郑重的承认。侄子艾图尔也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中的警惕稍减,代之以复杂的感激和一丝惭愧——毕竟,几年前他们家族还曾与对方兵戎相见。

“我们无法坐视邻居遭难而无动于衷,伯爵大人。”杨保禄回答得同样直接,将行为动机归于朴素的地域邻里观念,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符合当下的情境。“眼下的局面……”他示意了一下被控制住的俘虏和那群海盗,“还需要您来定夺。我们人手有限,无法长久控制。”

赫尔曼伯爵的目光终于完全转移到那名俘虏身上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锋利,之前的感激和疲惫被一种刻骨的仇恨和胜利者的审视所取代。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,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“啊……看看这是谁。”伯爵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“乌尔里希……乌尔里希·冯·菲尔斯滕贝格。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。看来你父亲留给你的那点贪婪和愚蠢,你一点没糟蹋,全带过来了。”

俘虏——乌尔里希——在听到自己名字和家族名号被叫破时,身体又是一颤。他努力昂起头,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,但颈间的剑和伯爵眼中的寒意让他只能发出虚弱的反驳:“赫尔曼……这只是……我们两家旧怨的延续。你夺走的,本该属于我们菲尔斯滕贝格!”

“用北方蛮子的刀和火烧我的家园,这就是你们菲尔斯滕贝格‘延续旧怨’的方式?”艾图尔忍不住上前一步,年轻的脸因愤怒而涨红,“卑鄙!懦夫!不敢用骑士的方式决斗,只敢雇佣这些海上的鬣狗!”

乌尔里希嘴唇翕动,想要反驳,但杨保禄的剑锋让他明智地闭上了嘴,只是用阴狠的眼神瞪着艾图尔和赫尔曼伯爵。

赫尔曼伯爵摆了摆手,制止了侄子的怒斥。他此刻恢复了作为一方领主应有的冷静和算计。他环视了一下河滩,己方守军伤亡惨重,筋疲力尽;对方海盗人数仍有优势,只是群龙无首,士气崩溃。硬要全部歼灭或俘虏,己方没有那个实力,反而可能激起变故。

“乌尔里希,”伯爵重新开口,语气变得公事公办,带着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,“看在你家族姓氏的份上,也看在……这位年轻勇士为你求情的份上(他看了一眼杨保禄),我给你,也给菲尔斯滕贝格家一个选择。”

乌尔里希抬起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
“让你的这些……雇佣兵,”伯爵刻意用了这个词,充满轻蔑,“立刻登上他们的长船,离开我的领地,顺着莱茵河滚回他们该待的地方去。一个也不许留下,也不许带走从我这里抢掠的任何东西。他们离开后,你,留下。”

乌尔里希脸色一白。

“作为你擅自挑起战端、攻击一位帝国伯爵领地的代价,你需要为你自己和你的行为支付赎金。”赫尔曼伯爵继续道,声音平稳,“我给你一周时间。一周之内,让你家族的人,带着令我满意的赎金——包括金币、上好的战马、以及补偿我城镇损失的物资——来到林登霍夫。届时,你会获得自由。否则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这是中世纪贵族战争中处理敌方被俘贵族的典型方式,既保留了对方的体面和生命(以便换取实际利益),又施加了足够的惩罚和威慑。

乌尔里希的脸颊肌肉剧烈抽动,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拒绝,可能立刻死在这里;同意,则意味着家族要付出巨大代价,自己也将蒙受被俘和支付赎金的耻辱。但最终,求生欲和对家族报复的渴望(如果他死在这里,一切就完了)压倒了暂时受辱的痛苦。

“……我同意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我会命令他们离开。”

“很好。”赫尔曼伯爵点头,然后看向杨保禄,“杨保禄,可否请你的人,监督他们登船撤离?我的人需要抓紧时间救治伤员,巩固城防。”他的语气带着请求,也带着对杨保禄一行人此时武力的倚重。

“可以。”杨保禄简洁回应。他示意杨石锁等人保持戒备,然后对脚下的乌尔里希冷声道:“下命令吧,说得清楚点。别耍花样,我们看着。”

乌尔里希屈辱地闭上眼睛,片刻后睁开,用那北方口音的拉丁语,朝着海盗群大声喊出了放弃抵抗、登船撤离的命令。命令声中充满了颓丧和不甘,但对那些本就为钱卖命、此刻头领被擒、又畏惧“雷霆”的海盗来说,这无疑是解脱。在几个头目的组织下,他们开始搀扶伤员,垂头丧气地走向河滩上的长船,整个过程嘈杂而混乱,但确实在向撤离的方向发展。

看着海盗们陆续登船,长船开始笨拙地调头,赫尔曼伯爵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那紧绷的肩背似乎也垮塌了一些。他转向杨保禄,诚恳地说:“杨保禄,还有你这几位勇敢的同伴,请务必随我进入城堡。你们需要休息,也需要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,以表达微薄的谢意。至于这位菲尔斯滕贝格‘阁下’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被杨保禄松开剑锋、但立刻被林登霍夫家两名强壮卫兵一左一右架住的乌尔里希,“他会有专门的地方‘休息’,直到他的家族带来赎金。”

杨保禄看了看逐渐驶离的维京长船,又看了看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四位兄弟,点了点头。进入城堡固然能获得休整,但也意味着一定程度进入对方的控制范围。不过,从目前看,林登霍夫伯爵的感激是真诚的,他们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、补充体力,并商讨接下来的事宜——包括如何处理与这个乌尔里希,以及他背后家族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。

“那就打扰了,伯爵大人。”杨保禄收剑入鞘,对杨石锁等人示意。五人保持着基本的防御队形,跟随着赫尔曼伯爵和艾图尔,向着那道刚刚经历血火、此刻缓缓洞开的破损城门走去。身后,河滩上只留下杂乱的脚印、丢弃的破烂武器和斑斑血迹,记录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更加突如其来的逆转。俘虏乌尔里希被押解在队伍中间,他低垂着头,但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杨保禄的背影和林登霍夫伯爵时,那深处闪烁的怨毒与算计,如同冬夜河面的碎冰,寒意森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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