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不洁之火（2/2）
“亲卫队！跟我上南墙！”赵珩提剑欲走。
“王爷不可！”韩猛和几名将领急拦，“您是主帅！不能亲涉险地！末将带人去！”
“主帅？”赵珩惨然一笑，指向周围炼狱般的景象，“你看看，这仗，还有‘帅’可言吗？靠的不是阵法谋略，是看谁的骨头硬，谁的血先流干！我是燕王，这凉州，这黑水堡，是我的责任！今天，我就在这城墙上，告诉所有人，赵家的子孙，没有孬种！”
他推开众人，大步冲向城南。亲卫队红着眼睛紧随。
南墙段，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菌毯已经蔓延上了城墙腰部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残留的十几名守军个个眼睛血红，喘息粗重，显然受到了毒雾深度影响，看到赵珩等人冲来，甚至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，被亲卫迅速制住。
城下，西羌人已经用沙袋在菌毯上铺出了一条通往城墙的斜坡，数十名骁勇的西羌战士口含解毒药草（效果有限），手持弯刀和铁钩，正嚎叫着开始攀爬！
“倒火油！扔滚木！把这些人打下去！”赵珩厉喝。
亲卫们立刻行动。火油浇下，火焰沿着菌毯和沙袋燃烧，暂时阻断了攀爬。滚木擂石砸落，几名西羌战士惨叫着跌落。
但菌毯在火焰中扭曲、收缩，却并未完全死亡，反而像被激怒般，蔓延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。而城下的西羌人，又抛上来更多的“菌毯炸弹”！
“王爷！这样下去不行！我们的火油和守城器械快耗尽了！”一名亲卫焦急道。
赵珩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动的西羌人，望着那不断扩散的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菌毯，又抬头看向西北方那更加混乱狂暴的天空。他知道，黑水堡的陷落，可能就在下一刻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想起林惊雪，想起她此刻可能也在某个绝境中，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搏命。他能做的，就是在这里，多撑一刻，再多撑一刻。
“将士们！”赵珩的声音穿透了厮杀和能量的轰鸣，在残破的城墙上回荡，“我赵珩，今日与你们同生共死！我们的身后，是千万大宋百姓！我们的身前，是豺狼与妖邪！今日，我们或许都会死在这里，但我们的魂，要站着！让这些蛮子看看，什么叫汉家脊梁！”
他举起“守疆”剑，剑锋直指苍穹。
“杀！”
“杀——！！！”
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，如同受伤的猛虎，扑向城墙边缘，用刀，用枪，用石头，用牙齿，用尽一切手段，将攀爬上来的西羌人一个个砍下去，推下去，拖下去同归于尽！
血，染红了城墙，分不清是宋军的，还是西羌人的，还是那诡异菌毯的。
战斗惨烈到了极致。每一息都有人倒下。
赵珩挥剑斩翻一名刚刚冒头的西羌勇士，自己肋下也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直流。他踉跄一下，被亲卫扶住。
“王爷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赵珩咬着牙，推开亲卫，再次挺直脊梁，望向城下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，似乎瞥见，在西北方天际，那翻涌的暗蓝与乳白能量乱流深处，似乎……亮起了一点不同寻常的、稳定的蓝绿色光芒？
那光芒很微弱，却顽强地穿透了混乱，如同黑暗海面上遥远的灯塔。
是错觉吗？还是……
没等他细想，城下西羌人的号角声再次凄厉响起，新一轮、更加疯狂的进攻，开始了。
遗迹实验室。
合成反应进入了最后阶段。反应舱内的气态产物，在能量场和催化剂的持续作用下，开始缓慢地凝聚、沉降，在舱底形成一层约半寸厚的、粘稠的、闪烁着复杂光泽的液体。它的颜色难以准确描述，像是深海与森林的混合，蓝绿为底，却又流淌着细微的暗金、暗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纹路，如同被污染却努力维持平衡的琥珀。
“合成完成。产物状态：液态复合能量-物质胶体。成分分析……符合‘环境稳定剂’基础框架，但存在12种未知衍生化合物，能量频谱存在3处异常波段。”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盯着分析数据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污染物并未被消除，而是……被强行‘整合’进了稳定剂的结构中，形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共生状态。它可能依旧具有稳定环境参数的功能，但效果、持续时间、副作用……全部未知。”
“能测试吗？”林惊雪看着那瓶虽然“浑浊”却散发着奇异静谧感的液体。
“可以小规模释放，观察其对局部微观环境的即时影响。但无法预测宏观效果，也无法评估对‘盖亚’网络或‘重置协议’的长期作用。”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取出一根细长的探针，小心地从反应舱底部的取样口吸取了大约一滴的量，“需要找一个相对封闭、且能量参数可测的小型空间。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实验室一角那个用于存放高危样本的小型隔离观察室。那是一个约一人高、完全透明、内部自循环的密闭空间。
“就用那里。”
将那一滴“浑浊稳定剂”注入观察室内的微型环境模拟器中。模拟器立刻开始工作，模拟出与当前实验室外部（即遗迹内）相似的能量紊乱、污染环境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观察室内部的变化。
起初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。那滴液体悬浮在模拟器中央，静静旋转。
几息后，变化开始了。
以那滴液体为中心，一股柔和但不容置疑的、蓝绿色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。涟漪所过之处，模拟器中那些狂乱闪烁的能量光点，竟然开始变得……温顺？不，更像是被一股更强大的、平和的“秩序”所抚平、梳理，波动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。空气中模拟出的那些细微的、代表污染的暗红色和暗绿色能量流纹，在与蓝绿色涟漪接触后，并未立刻消失，而是仿佛被“包裹”、“稀释”，颜色变淡，活性降低，最终……像是被“消化”或“中和”了一般，缓缓融入了那主导的蓝绿之中。
观察室内混乱的能量读数曲线，开始平缓下降，趋向一个相对稳定的基线。那些代表污染的峰值，也被压制、抹平。
“有效！真的有效！”小陈激动地低呼。
然而，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却盯着另一组数据，眉头紧锁：“注意看这个参数……环境‘熵值’的下降速度，比预想的‘纯净稳定剂’模型快了37%。这意味它的‘强制稳定’效果更强，但可能……是以牺牲环境长期‘弹性’和‘多样性’为代价。这是一种更‘霸道’的平抑。而且，那些污染物并没有消失，它们的数据特征……在融合后，似乎转化为了这种‘强制力’的一部分。”
他看向那瓶主产物：“换句话说，我们制造的不是‘良药’，而是一剂可能带有强烈副作用的‘猛药’。它或许能强行压下‘重置协议’的触发条件，但也可能对环境造成不可逆的‘僵化’影响，甚至……如果使用不当，可能将污染也一并‘固化’下来。”
是饮鸩止渴，还是绝处逢生？
“能抑制‘重置协议’吗？”林惊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理论上有很高概率。‘重置协议’的触发基于环境参数的剧烈偏离和不可控。这种‘强制稳定’能迅速将参数拉回‘安全区’。”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回答，“但代价未知。而且，我们只有这么一瓶，大约五百毫升。要稳定整个遗迹区域，甚至影响星陨湖和更广范围，远远不够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我们能找到设施的‘大气环境调节系统’主投放口，将这批稳定剂作为‘引子’注入，利用系统本身的扩散能力，将其播撒到更广区域。效果会被稀释，但范围会大大增加。风险是，可能将污染也一并扩散。”
又是一个两难抉择。
“主投放口在哪里？”雷肃问。
“通常位于设施的最高处，或者能量循环网络的中心节点。”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调出蓝图，“在这个遗迹内，最近的、且可能还在运作的主投放口，位于‘能源核心区’的外围辅助塔顶端。那里……也是之前提到的，‘核心控制层’所在区域的外围。距离我们……大约一里半，但需要穿越最危险的中央管道区和……很可能，西羌大祭司的目标区域。”
绕了一圈，最终还是要面对最核心的险地，并且要与可能已经进入核心区的西羌人遭遇。
“没有别的投放点了？”
“有，但要么损毁，要么距离太远，时间不够。”
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外面，另外两个通风口的撞击声又隐约响了起来，畸变体似乎从爆炸的震慑中恢复过来了。
“准备出发吧。”林惊雪最终做出了决定，她拿起那瓶沉甸甸的、闪烁着浑浊光泽的“希望”，“带着它，去能源核心区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必须把倒计时停下来。”
她看向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：“你还能支撑吗？”
执一（艾塔-执一）胸口的光点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，他缓缓站起身：“能量核心裂痕被‘艾塔’协议暂时加固，程序冲突因专注于任务而暂时平息。我可以继续。但战斗力……有限。”
“不需要你战斗。”林惊雪将瓶子小心地装入特制的、内衬缓冲物的背囊，“你是指南针，是开锁的钥匙。战斗，交给我们。”
她目光扫过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定的众人：“这是我们最后的路了。要么，用它砸碎那倒计时的钟，要么……就和它一起，埋在这里。”
“愿随将军死战！”众人低吼，声音虽疲惫，却无一丝犹豫。
倒计时，在他们做出决定的这一刻，再次无声跳动。
剩余：3天。
而瓶中的液体，在背囊的阴影里，那些暗色的流纹，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，仿佛有自己隐秘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