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七日焚城（1/2）

震动在持续。

低沉的轰鸣从脚下深处传来，如同大地沉睡的心脏被强行唤醒，正带着愤怒与毁灭的韵律搏动。空气中流淌的能量变得焦灼、紊乱，那些悬浮在六棱柱容器中的“文明种子”，光丝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，散发出愈发不安的脉动。

控制室内，红色倒计时“7”在屏幕上无情闪烁，每跳动一下，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。

七日。

林惊雪蹲在执一身旁，小陈正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胸口的能量核心。那浅蓝色的光点明灭不定，像风中残烛，暗红色的能量液从嘴角不断渗出，在光滑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痕迹。

“能量核心过载，内部结构出现裂痕，程序冲突加剧……”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他强行中断下载，又承受了系统能源切断的冲击……将军，他可能……”

“他不会死。”林惊雪打断他，声音异常冷静，甚至有些冷酷，“他是‘监督者’，是协议的一部分。只要这个设施还在运行，只要他的核心没有彻底粉碎，他就不会‘死’。但他可能会陷入我们无法唤醒的深度锁死，或者……变成完全执行‘重置协议’的工具。”

她看向执一的脸。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时而扩散时而紧缩，里面挣扎的光芒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，却没有声音。

林惊雪握住他一只冰冷的手，那手上有暗红色的纹路，此刻光芒黯淡。“执一，听着。我们需要你。环境稳定剂的配方只拿到三成，我们需要知道如何找到、或者计算出剩下的部分。更需要知道，如何切断能源向主序的传输。你知道的，对不对？在你的数据库里，或者在……你‘感觉’到的地方。”

执一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，焦距艰难地对准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，过了几息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能源……信道……图谱……完整版……在……核心控制层……我……进不去……权限……”

“核心控制层在哪里？怎么进去？”

“地图……”执一的目光移向控制台，“蓝图……标记……能源区……核心……需要……‘三位一体’……”

三位一体？

林惊雪立刻起身，回到控制台前，调出完整的设施蓝图，放大能源核心区域。果然，在代表能源核心的复杂结构中心，有一个特殊的标记，由三个相互嵌套、旋转的圆环构成，旁边有细小的注解，被翻译功能勉强解读为：“最高物理与逻辑隔离区，访问需‘监督者’、‘枢纽’、‘协议库’三方密钥同步。别称：三位一体锁。”

“枢纽”应该指的是类似星陨湖那样的次级枢纽，或者……主序本身？而“协议库”密钥，他们或许已经通过执一的访问获得了一部分。但“监督者”密钥……

“你就是‘监督者’密钥，对吗？”林惊雪看向执一。

执一艰难地点头，又摇头：“我……是钥匙……但……状态……不符……需要……完整……激活……我……现在……是……破损的……”

破损的钥匙，打不开最严密的锁。
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强行突破？”雷肃盯着那个标记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“不可。”执一喘息着，“强行突破……会触发……终极防御……整个设施……可能……自毁……连带……种子库……提前……激活……”

不能硬闯，钥匙又坏了。绝路？

林惊雪的目光在蓝图和虚弱不堪的执一之间来回移动。忽然，她问：“如果……我们修复你呢？”

“修复？”小陈愣住了，“我们连他的能量体系都搞不明白，怎么修复？”

“用这里的东西。”林惊雪指向蓝图上的另一个区域——环境模拟与维护区。“既然这个设施能制造‘环境稳定剂’，能存储‘文明种子’，那它一定有能力维护和修复自身的组成部分，包括‘监督者’这样的执行单元。那里，可能有修复他所需的设备、能量、或者……‘零件’。”

希望，似乎又指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区域。

“但时间……”雷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“6”（倒计时已跳过一次），“去那里，再尝试修复，再回来打开核心控制层……七日，够吗？”

“不够也要做。”林惊雪斩钉截铁，“分秒必争。雷将军，你带两人，按照执一的指示和这张蓝图，尽可能去设施外围，寻找任何可能的薄弱点，尝试从物理层面干扰能源传输，哪怕只是延缓。小陈，你带两人，在这里继续尝试从控制台接口，破解下载更多协议库数据，特别是关于环境稳定剂的。我带上剩下的两人，护送执一去环境维护区。”

她看向执一：“你能撑到那里吗？能给我们指路吗？”

执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光芒，那是属于“协同者”的意志，在冰冷的程序之海中挣扎浮起。他再次点头，这次更坚决一些：“可以……指路。修复……可能性……未知。但……是唯一……路径。”

“那就行动。”

黑水堡的了望塔上，韩猛扶着冰冷的垛口，望着西北方天际那片愈发浓重、翻滚不休的暗蓝色与乳白色光晕。能量乱流的“潮汐前锋”，已经肉眼可见，像一道缓慢推进的、污浊的彩色墙壁，距离堡垒已不足十五里。空气中弥漫的“静电”感越来越强，士兵们的金属甲胄偶尔会爆出细小的电火花，让人心惊肉跳。

更让他揪心的是，自从林惊雪小队深入瀚海，宇文朔前去接应后，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。派出的几批斥候，最远的也只走到瀚海边缘，就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疑似西羌游骑逼退。

堡内，人心浮动。虽然韩猛以铁腕控制了局面，但那种未知的、缓慢迫近的窒息感，比直接的刀剑更折磨人。

地下一层，康博士和玄微道长几乎不眠不休。他们一方面监控着环境参数（多项指标已亮起黄灯，逼近红线），一方面尝试着从执一离开前留下的所有数据碎片中，寻找任何可能应对危机的方法。那关于“文明重置协议”的片段信息，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们心头。

“韩校尉！”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墙，“康博士请您立刻去地下一层！有……有信号了！从瀚海方向来的，很微弱，但……是林将军约定的紧急频段！”

韩猛心头一震，转身飞奔而下。

地下一层，康博士正守在一台经过改装的、连接着巨大水晶簇的仪器前。仪器发出断续的、尖锐的嗡鸣，水晶簇表面闪烁着极其微弱、不规律的光芒。玄微道长在一旁，双手虚按，将微薄的法力注入一个辅助稳定信号的小型阵法中。

“是短促的复合电磁脉冲信号，夹杂着极其微弱的、类似执一能量特征的波段。”康博士语速飞快，“正在破译内容……太乱了，干扰很强……只能提取出几个关键信息碎片……”

他盯着不断滚动的符号纸条，脸色越来越白：“……‘七日’……‘重置’……‘种子激活’……‘能源传输’……‘核心控制层’……‘三位一体锁’……‘环境维护区’……”

每一个词，都像一块冰砖，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七日……是新的倒计时？重置协议启动了？！”玄微道长声音发颤。

“看来是。”康博士艰难道，“林将军他们在遗迹内触发了更可怕的机制。他们似乎找到了部分环境稳定剂数据，但需要修复执一，去打开一个叫‘核心控制层’的地方，阻止能源传输……他们需要时间，也需要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韩猛，眼神沉重：“也需要我们，在黑水堡，尽可能地……争取时间，稳住局面，甚至……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
最坏的打算，就是七日之后，文明重置启动，一切化为乌有。或者，在那之前，能量乱流吞噬堡垒，或者内部崩溃。

韩猛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脊梁。他是军人，是林惊雪留下守家的人。

“康博士，道长，从现在起，你们专注于一件事：利用堡内所有资源，包括宇文朔留下的钦天监资料，尝试推演‘环境稳定剂’那可能的三成配方，哪怕只是理论模型！同时，继续监控信号，尝试建立更稳定的联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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