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门后回响（1/2）
巨门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向两侧滑开，没有灰尘扬起，只有一股更加阴冷、干燥、带着奇异臭氧味道的气流从门后涌出。萤石灯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涌入，却如同泥牛入海，只能照亮门前数尺。
门后，是无边的黑暗，以及黑暗中，无数星星点点的、微弱的、恒定不变的暗蓝色光点。
那不是星辰，也不是灯火。它们悬停在固定的位置，排列成难以理解的庞大阵列，一直延伸到视野和光线的尽头。每一个光点下方，隐约可见规整的、如同蜂巢般的轮廓。空气寂静得可怕，连那规律的“滴答”声，在门开后也消失了，仿佛被这片巨大的空间彻底吸收。
林惊雪深吸一口气，率先踏入。
脚下是同样光滑的黑沉材质地面，纤尘不染。灯光向前延伸，他们逐渐看清，那些暗蓝色光点，是镶嵌在无数个半透明六棱柱形容器顶部的光源。每个容器都有两人多高，整齐排列在纵横交错的金属（或类金属）框架之间，构成了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“森林”。
他们走近最近的一个容器。
灯光透过半透明的壁，照亮了内部。
那里，悬浮着一团……难以形容的东西。
它像是由无数细密的光丝和黯淡的晶片构成的、不断缓慢蠕动变幻的星云，核心处偶尔闪过一丝暗红或银白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却给人一种“完整”和“沉睡”的感觉。容器外壁上，刻着一行细小的、不断流动变幻的符号，与遗迹墙壁上的文字同源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一名士兵声音发干。
林惊雪凝视着那团星云，一个冰冷的名字浮上心头：“种子。”
“种子？”
“文明重置协议中提到的，‘标准模板种子’。”林惊雪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，“如果环境被净化或重置，这些‘种子’，可能就是用来重新播撒、建立新生态和新文明的基础单位。”
这片望不到头的“森林”，是一个存储着无数“文明种子”的巨型仓库！这就是“资源库”的真面目之一！
那“环境稳定剂”的协议和数据呢？难道不在这里？
“分散查看！注意容器上的标识，寻找任何类似‘环境调控’、‘参数稳定’、‘协议库’的标记！不要触碰任何东西！”林惊雪压下心中的震撼，迅速下令。
五人分散开来，沿着框架间的通道，小心翼翼地探查。小陈则用最快的速度，试图解读附近容器上那些流动符号的规律。
这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那些悬浮的“种子”在容器内无声变幻，像沉睡的、拥有无限可能的噩梦。
“将军！这边！”片刻后，一名斥候在稍远处低呼。
林惊雪快步过去。只见在一条通道的尽头，墙壁向内凹陷，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空间。这里没有“种子”容器，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镶嵌在墙体内的、表面平滑如镜的黑色石板。石板上，此刻正流淌着瀑布般的、极其复杂的发光符号和数据流，其复杂程度远超之前所见。
而在这些石板下方，有一个凸起的、类似操作台的结构。台面中心，有一个与门外标记类似的六角星凹槽，大小正好与林惊雪手中那半张羊皮纸契合。
“控制台……或者数据库接口！”小陈凑过来，声音激动。
林惊雪毫不犹豫，将手中那半张散发着微温的残破图谱，小心翼翼地按入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刹那间，整个操作台亮了起来！柔和的白光从台面下透出，那些流淌符号的数据流速度骤然加快，并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，投射出一幅清晰、立体、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巨型结构图！
那是整个设施的完整蓝图！包括他们所在的“种子存储区”，以及相邻的“协议库区”、“能源核心区”、“环境模拟区”等等。每一个区域都有详细的标注和状态指示。
林惊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“协议库区”。蓝图显示，它就在这个控制室相邻的另一个封闭单元内，状态标注为：“低功耗维持，物理隔离完整，访问权限：监督者级以上。”
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！
“监督者……执一！”林惊雪立刻意识到关键，“小陈，立刻用无线讯号器（简陋的电磁脉冲装置）向雷将军发送信号，让他带着执一的箱体过桥！执一的‘监督者’身份，可能是打开协议库的唯一钥匙！”
小陈迅速操作一个巴掌大的铜制装置，按下按钮。一股微弱的电磁脉冲沿着来路发送回去。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，代表“需要执一”。
信号发出后，就是焦急的等待。在这片沉寂的“种子森林”中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林惊雪利用等待的时间，快速浏览着投射蓝图上的其他信息。她看到了“能源核心”的状态：“严重衰减，维持基础功能”；看到了“外部环境扫描”的结果，显示瀚海区域能量场极度紊乱，并标注了多个“异常能量扰动点”——其中一些点的位置，与他们遭遇西羌骑兵的方位接近；她还看到了设施自身的“完整性评估”：67%，主要损毁来自万年前的“大断裂”和持续的地质活动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蓝图角落一个不断闪烁的、暗红色的复杂协议图标上。图标旁的注解字符，被小陈艰难地破译出几个词：“最高优先级协议……文明重置……条件监测中……关联项：‘主序唤醒进度’、‘星球生态偏离度’、‘非协议扰动强度’……”
“文明重置协议……果然在这里，而且处于活跃监测状态。”林惊雪的心沉了下去。星门失控（主序唤醒）、瀚海环境剧变（生态偏离）、他们的探索活动（非协议扰动）……所有这些，都在为这个终极协议的触发条件加码！
就在这时，控制台上，那个代表“协议库区”的图标，忽然由代表正常的浅绿色，跳变成了闪烁的黄色！
同时，一个冰冷的、非人的合成语音，毫无征兆地在控制室内响起，用的是那种古老晦涩的语言，但通过控制台的翻译功能，变成了他们能理解的意思：
“检测到‘监督者’级能量特征接近协议库外围。特征匹配度：92%。权限验证准备中。”
“警告：协议库物理隔离层存在未知破损。检测到微量非协议生物信息残留。来源分析：近期侵入，与当前‘监督者’特征携带者部分同源。”
执一要来了！但……协议库的物理隔离有破损？还有近期侵入的生物信息残留？和执一同源？难道……
林惊雪猛地想起门外那具胸口破损的“执行体”遗骸！
难道在执一之前，还有别的“执行体”来过这里？甚至尝试进入过协议库？它胸口的破损，是否就是在那里造成的？它失败了，留下了生物信息，也留下了破损？
如果执一用同样的方式尝试进入，是否会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？或者……重蹈覆辙？
“小陈！发第二道紧急信号！让雷将军停下！先别带执一过来！”林惊雪急道。
但，似乎已经晚了。
通道方向，传来了沉重的、规律的脚步声。
不是雷肃他们的脚步声。
那是……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一步，一步，稳定，冰冷，朝着控制室的方向而来。
瀚海边缘，日落时分。
宇文朔率领的三十骑，在距离林惊雪小队最后发出信号（进入遗迹）的方位还有二十里时，遭遇了西羌游骑的拦截。
对方有十余骑，显然是外围的巡逻哨。看到宇文朔这支打着大宋旌旗、但装束明显不是边军的队伍，西羌骑手发出尖锐的呼哨，并未立刻攻击，而是呈半圆散开，挡住了去路。
一名头戴狼首盔、身材魁梧的西羌百夫长策马出列，用生硬的汉话喊道：“宋人！此地乃我西羌王庭猎场！尔等速退！”
宇文朔勒住马，示意部下稳住阵型。他打量了一下对方，沉声道：“本官乃大宋钦天监监副、西北观风使宇文朔。此地乃我大宋疆域，何来西羌猎场之说？尔等擅越边境，意欲何为？”
那百夫长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会碰到京官，而且是个“观风使”。他回头用西羌语快速和同伴交流了几句，再转回头时，语气稍缓，但依然强硬：“宇文大人，我等奉王命，在此追猎叛逃的邪兽与妖人，无意与大宋为敌。请大人行个方便，调转马头，以免误会。”
邪兽？妖人？这显然是托词。宇文朔心中冷笑，对方提到“王命”，说明此次行动级别很高。
“本官亦是奉皇命，查探此地异象。”宇文朔不卑不亢，“既然同为追查，何不互通有无？你所说的‘邪兽妖人’，可与近日星陨湖异动、以及这瀚海深处的上古遗迹有关？”
他故意点出“上古遗迹”，意在试探。
果然，那百夫长脸色微变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警惕。他再次与同伴低语，这次交谈时间更长，似乎产生了分歧。
宇文朔耐心等待着，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他注意到，这些西羌骑兵的装备精良，马匹侧畔挂着不止一种武器，除了弯刀弓箭，还有一些造型古怪的、像是骨笛或金属筒的东西，很可能就是他们在狼跳涧用来影响能量乱流的工具。
片刻后，那百夫长似乎下定了决心，语气转冷：“宇文大人，此事涉及我西羌圣教机密，不便与外人道。请大人即刻离开，否则，休怪我等无礼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身后的西羌骑兵纷纷摘弓搭箭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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