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门后回响（2/2）

宇文朔身后的三十名黑水堡骑兵和玄甲卫混编队伍，也立刻刀剑出鞘，弩箭上弦。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，虽人数略少，但气势丝毫不弱。

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——

“呜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，忽然从瀚海深处的方向传来！那声音穿透力极强，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意味，瞬间压过了风声。

所有西羌骑兵，包括那名百夫长，在听到这号角声的瞬间，脸色大变！他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瀚海深处，眼中流露出混杂着敬畏、恐惧和狂热的复杂神情。

“圣号！是圣号！大祭司在召唤！”百夫长失声叫道，再也顾不上宇文朔他们，猛地一挥手，“撤！立刻回禀大营！”

十余西羌骑兵如同受惊的鸟群，调转马头，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——也正是上古遗迹的大致方位，疾驰而去，顷刻间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。

宇文朔眉头紧锁。圣号？大祭司？西羌人果然在遗迹那边有大规模行动，而且似乎由地位极高的人物主导！林惊雪他们，此刻恐怕正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！

“大人，追吗？”一名玄甲卫百夫长问。

宇文朔看着西羌人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天色。夜幕将临，在陌生的瀚海夜追敌骑，风险太大。

“不，我们改变路线。”宇文朔当机立断，“西羌主力被那号角引向遗迹方向，其外围营地必然空虚。韩猛说过，他们在狼跳涧有布设，能影响能量乱流。我们去那里！若能夺取或破坏那些装置，或许能延缓乱流逼近黑水堡的速度，为林将军他们，也为堡内，争取时间！”

这是一招围魏救赵，也是目前最可行的战术。

“全队听令！转向东南，目标狼跳涧！急行军！”

三十骑扬起烟尘，趁着最后的天光，向着另一个战场奔去。

上古遗迹，种子存储区通道。

那稳定、冰冷、越来越近的金属脚步声，终于停在了控制室入口外。

萤石灯的光芒照亮了来者。

是执一。

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执一。

他自行走出了密封箱体，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流淌着明亮的银蓝色光泽，胸口的光点稳定而耀眼。他的眼神空洞，浅蓝色的瞳孔中只有绝对理性的冰冷光芒，所有之前挣扎的、困惑的、人性化的痕迹荡然无存。他行走的姿态精准、高效，像一个完全启动的机器。

雷肃和几名士兵跟在他身后，脸色苍白，眼神中充满惊骇和担忧。雷肃低声道：“收到第一道信号后，我们刚准备移动箱体，箱盖就自动打开了……他自己走了出来，然后径直朝这边来。我们……拦不住，也叫不醒。”

林惊雪明白了。是这片遗迹，是接近协议库的刺激，强行唤醒了执一体内最底层、最纯粹的“监督者”程序，压制甚至暂时抹去了他后来产生的那点“自我”。此刻的执一，是一台百分之百执行上古协议的工具。

“执一？”林惊雪尝试呼唤。

执一的目光转向她，扫描了一下，用那种冰冷的合成语音道：“识别：临时协同单元‘林惊雪’。状态：非协议生命，权限：观察者（临时授予）。当前任务优先级低于‘协议库访问与状态评估’。请勿干扰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，径直走向控制台。他的手按在台面上，操作台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炽烈，数据流狂涌。

“监督者身份确认。权限验证通过。”冰冷的语音响起，“开始协议库隔离层状态扫描……扫描完成。物理隔离层破损度：3%。检测到历史侵入痕迹及残留生物污染。启动净化协议（局部）。”

话音刚落，控制室侧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，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幽深、布满细密能量纹路的通道入口——那正是通往协议库的路径。但同时，通道入口处亮起了一圈刺眼的红色光芒，空气中响起高频的嗡鸣。

“净化开始。非协议生命请退至安全距离。”执一头也不回地命令，然后迈步，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圈红光，走向通道深处。

“等等！里面有危险！”林惊雪急道。

但执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拐角。红色光芒在他进入后骤然增强，高频嗡鸣变得尖锐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和某种东西被高速分解的焦糊味。

“他……他在用自身的能量场，强行‘净化’通道里残留的污染？”小陈看着仪器上显示的、从通道内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，声音发抖，“这对他自己的消耗和损伤会很大！”

几息之后，红光熄灭，高频嗡鸣停止。通道入口恢复了平静。

“净化完成。协议库物理隔离层临时修补完成。监督者能量损耗：18%。状态：稳定。”执一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，依旧冰冷平稳，“现在，执行协议库数据检索。关键词：‘环境稳定剂’、‘参数调控协议’。”

控制台的主屏幕上，数据开始如瀑布般刷新。无数复杂的协议名称、数据包、结构图一闪而过，速度快到人眼难以捕捉。

林惊雪等人屏息凝神地等待着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终于，数据流停止。屏幕上定格在一个复杂的、多层嵌套的立体结构图上，旁边是瀑布般的注解文字。

“检索完成。目标协议：‘第七型生态圈环境动态平衡维持协议’，子项：‘标准大气成分调控剂合成与部署方案’，完整度：94%。存储位置：协议库核心数据区，物理载体：第七号记忆水晶阵列。”执一的声音传来，“开始数据下载至本地缓冲区……下载进度1%……”

找到了！真的找到了！

众人脸上刚刚露出狂喜之色——

“警告！”执一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，“检测到协议库核心区异常能量波动！来源：关联协议‘文明重置-条件监测模块’。监测到‘监督者’主动接入协议库行为，判定为‘高权限个体对当前危机状态的确认与介入’。结合外部监测数据（星门失控、生态偏离、非协议扰动），‘文明重置协议’触发条件满足度……突破临界阈值！”

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。

主屏幕上，那个原本在角落闪烁的暗红色“文明重置协议”图标，骤然放大，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心！图标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！同时，整个遗迹内部，响起了低沉而宏大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！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雷肃骇然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找到解药的行为本身，触发了毁灭的倒计时？！”林惊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逻辑陷阱，“上古网络认为，连‘监督者’都不得不亲自来寻找环境稳定协议，说明当前危机已经严重到无法通过常规净化解决，达到了必须‘重置’的级别！执一的接入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！”

“文明重置协议启动预备程序。”冰冷的系统语音响彻整个空间，“全设施能源向主序传输信道汇集。所有非核心功能进入最低维持状态。种子库激活预备倒计时：七日。”

七日！

不是百日，是七日！

屏幕上，一个巨大的、血红色的“7”字，开始跳动倒计时！

“协议库数据下载强制中断。”执一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这一次，竟隐隐带上了一丝……类似痛苦的波动？“能源切断……连接不稳定……我无法……维持……”

通道深处，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倒地。

“执一！”林惊雪冲进通道。

只见执一倒在那扇已然打开的、通往协议库核心的金属大门外。他身上的银蓝光芒急剧闪烁、明灭不定，胸口的光点黯淡了许多。他试图支撑起身，却再次跌倒。他的眼神不再纯粹冰冷，那丝熟悉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挣扎和痛苦，重新浮现出来。

强行净化、下载数据、加上系统突如其来的能源切断和协议启动冲击，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。

“数据……下载了……百分之三十……”执一艰难地抬头，看向林惊雪，浅蓝色的瞳孔中映出她焦急的脸，“关键合成公式……拿到了……但更完整的工艺流程……部署方案……在剩下的……”

他咳了一声，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能量液。

“七日……必须阻止……能源传输……去主序……切断它……否则……种子会……播撒……”

他的话断断续续，但意思明确：他们拿到了部分环境稳定剂的配方，但想真正制造和使用，需要更完整的数据。而眼下最致命的，是文明重置协议已经启动预备，设施能源正被抽走向昆仑主序传输，七天后，如果传输完成，或者无法被中断，这里存储的所有“文明种子”将被激活、播撒，重启整个星球的生态与文明！

他们刚刚看到希望的微光，就被更黑暗、更紧迫的终极末日阴影，彻底笼罩。

遗迹在低沉的轰鸣中微微震动，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，正在缓缓苏醒，准备执行它最后的、也是最残酷的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