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古径深处(2/2)
宇文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断。西羌人不仅在外围活动,竟然已经深入瀚海,甚至可能对林惊雪构成直接威胁。这已不仅仅是内部党争或上古危机,更涉及外族对大宋境内神秘力量的觊觎!
“韩校尉,”宇文朔的声音变得冷硬,“立刻集合堡内所有还能机动的骑兵,不必多,三十骑即可。备足清水、干粮、弩箭,再带上所有库存的‘驱煞符’和‘定风丹’(钦天监特制)。本官要亲自带人,前往瀚海方向接应。”
韩猛一愣:“大人,您亲自去?堡内和宇文大人您的安危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宇文朔打断他,“西羌人介入,事态升级。林将军若出事,或被西羌人得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本官以‘观风使’身份前去,或可斡旋,至少也要弄清楚西羌人的目的和手段。堡内有你坐镇,徐阶那边,本官出发前会给他去一封公文,言明西羌异动,需前往查探,他暂时不敢妄动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起来:“记住,本官离开后,黑水堡进入最高戒严。若能量乱流突破西羌人的阻滞,逼近堡垒,或徐阶有任何异动……你可临机决断,一切以保住堡内核心(指地下一层)为第一要务!”
“是!”韩猛抱拳,眼中闪过一丝敬意。这位看似圆滑的京官,在关键时刻,终于显露出了担当。
夜色中,一支由宇文朔亲自率领的三十骑小队,悄然驰出黑水堡,向着西北瀚海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而堡内,地下一层,康博士和玄微道长正紧张地监控着环境参数。代表着星陨湖能量乱流压力的曲线,在短暂平缓后,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升。西羌人的装置,似乎只能延缓,无法根除。
倒计时在无声跳动:90天 11时辰。
上古遗迹通道内,时间感变得模糊。
那一声“滴答”之后,又间歇性地响了几次,规律难寻,有时间隔数十息,有时长达一刻钟。每一声响起,都让人的心脏跟着一缩,仿佛敲打在神经上。
执一密封箱体的异常颤动逐渐平复,但监测仪表显示,他的能量场正与周围环境发生着极其复杂、缓慢的“同步”。不再是单一的共鸣指向,而是一种更全面、更深层的“浸润”。仪表上新出现的一组参数显示,箱体内部的环境指标(温度、湿度、某种辐射强度)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向通道内的环境靠拢。
“他在适应这里……或者说,这里在‘接纳’他。”小陈解读着数据,“就像一滴水,正在融入一片沉寂了很久的海洋。”
这意味着什么?是好事,还是更可怕的前奏?
队伍在萤石灯的微弱绿光下,继续向深处探索。通道并非笔直,时有弯折和岔路。他们选择了最宽阔、路痕最明显(虽然几乎被尘土掩埋)、且执一能量场“趋向性”最明显的主道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,坡度平缓但持续。空气愈发阴冷,尘土味中,那股金属氧化般的淡淡腥气似乎浓了一点点。两侧墙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、未被沙土完全覆盖的凹刻图案。
那图案的风格,与星陨湖“星门”上的符号、金属部件上的纹路一脉相承,但更加抽象和宏大。有巨大的、仿佛星辰运行轨道的同心圆环;有类似蜂巢或晶体结构的精密网格;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、仿佛描述某种能量流动或物质转化的动态场景片段。所有图案都透着一股冰冷、精确、非人性的美感。
“这些图案……像是在描述这个设施的功能,或者……这个上古文明的某种根本法则?”小陈用炭笔快速拓印着一些关键图案,手都在发抖,不知是冷还是激动。
林惊雪在一幅相对清晰的图案前停下。图案中心是一个标准的六角星标记(与图谱上的资源库标记一致),六角星延伸出无数细线,连接着许多较小的、不同形状的符号,有些符号旁还有微小的、类似数据注解的刻痕。
“这可能是……这个设施的‘功能分区图’或‘物资调拨图谱’。”她推测,“如果能破译这些符号和注解,或许能直接找到存储‘环境稳定剂’协议或数据的区域!”
希望,似乎就在这些冰冷的墙壁刻痕之中。
但就在这时,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打出了“停止、警戒”的手势。
众人立刻熄灭了大部分萤石灯,只留一盏,小心翼翼上前。
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,接入了一个巨大的、看不见边际的黑暗空间。仅有的光线照射出去,如同投入无底深渊,瞬间被吞噬,只能勉强看出他们正站在一个类似“平台”或“走廊”的边缘,下方深不见底。而对岸,在光线极限处,似乎有更多庞大的、沉默的轮廓阴影。
一条狭窄的、同样由黑沉材料构成的“桥”,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,通向黑暗的彼岸。桥面只有三尺来宽,没有护栏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尘,但结构看起来依然完整。
“滴答。”
那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似乎就是从桥对面的黑暗深处传来,更加清晰,也似乎……更近了。
执一的箱体,再次传来明显的震动。监测仪表上,那代表能量共鸣的指针,不再摇摆,而是稳定地、坚定地指向桥对面的黑暗。
“他……在‘指引’方向。”小陈低声道,“那边的某个东西,对他或者说对他体内的程序,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或召唤力。”
过去,还是不过去?
桥下是未知的深渊,对面是未知的黑暗和那诡异的“滴答”声。不过去,可能就此与目标失之交臂;过去,则可能踏入真正的绝境。
林惊雪的目光扫过众人。经历了沙海逃亡和黑暗中的跋涉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,但眼神深处,那股不愿坐以待毙的火焰并未熄灭。
“雷将军,你带五个人留在此处平台,建立临时据点,保护好执一的箱体和我们退路。”林惊雪做出安排,“我和小陈,带另外五人过桥查探。以萤石灯长明为安全信号,闪烁为遇险,熄灭……则为绝境。若一炷香后无信号传回,或灯熄灭,你们立刻原路撤回,尽一切可能返回黑水堡,将这里的情况和拓印的图案带回去。”
雷肃张了张嘴,想反对由她亲自涉险,但看到林惊雪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,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:“将军小心。我们会守住这里。”
林惊雪检查了一下装备:佩剑、手弩、几枚特制的磷光照明弹、还有一直贴身携带的那半张残破图谱和炭笔拓片。她深吸一口冰冷而陈腐的空气,率先踏上了那座狭窄的、通往黑暗彼岸的孤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巨渊中激不起半点回响,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吸收了。桥面坚固得超乎想象,积尘下是冰冷光滑的触感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走在世界的边缘。
“滴答。”
声音似乎就在前方不远了。
萤石灯的光芒,只能照亮身前数步范围。身后的平台和雷肃等人的身影,迅速被黑暗吞没,只有那一点代表“家”的微弱绿光,在遥远的后方,成为唯一的方向锚点。
走了大约三十步,桥似乎到了尽头。灯光照出了对岸的平台边缘,以及平台后方……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、厚重、紧闭的、与墙壁浑然一体的门。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,只有中心位置,镶嵌着一个熟悉的图案——那个六角星标记,标记的中心,有一个浅浅的、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而在门边的阴影里,靠着墙壁,静静地立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具“人形”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形。
它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,但依稀能看出类似制式的、线条简洁的“服装”轮廓。它的“头颅”低垂,姿势像在沉睡,又像在永恒地守卫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它的“胸口”位置,有一个破损的空洞,边缘材质与周围稍有不同,闪烁着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熄灭的暗红色光晕——与执一身上纹路的光芒,如出一辙。
林惊雪的呼吸瞬间屏住。
这难道……是另一具“执行体”?或者说,是执一的“同类”?
“滴答。”
这一次,声音无比清晰,正是从这扇紧闭的巨门之后传来。
而几乎同时,林惊雪怀中,那半张残破的信道图谱羊皮纸,似乎微微发热。图纸上,代表这个“资源库”节点的六角星标记,竟也泛起了极其微弱的、与门上标记呼应的乳白色光晕。
门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、仿佛巨大齿轮开始缓缓转动的“嗡”鸣。
门上的六角星标记,从中心开始,一点一点,亮起了柔和的浅蓝色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