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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七星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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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终日喧哗、看似飞鸟难渡的鬼愁涧,则被他彻底抛在脑后。

绝壁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凿击与索缆摩擦声。

尽数淹没在轰隆的水声与正面昼夜不休的袭扰声中。

...

邓名令军中书记官昼夜文书告示,上写道:

“七星关的儿郎们,汉苗彝白诸族,同为华夏儿女,数千年来共居此土,同耕此田。”

“然满清鞑虏,实为真正的外族,犯我华夏疆土,屠戮我华夏儿女,血债累累!”

“尔等身为华夏子孙,何苦为鞑虏守关,与自家王师相残?”

“赵布泰驱尔等至此死地,不过为保其顶戴,用尔等性命为他殉葬!”

“王师只诛赵布泰,余者皆免。阵前倒戈者赏,杀鞑官者重赏,献关者封官。”

“尔等家小田产,王师一概保全。莫为虏殉葬,速速归降!」

另外一些安民内容则写得具体:

“水西某某寨,李姓苗户三口,已分得原属土司庄田十二亩,本年粮赋全免。”

“毕节城南王家庄,逃散民户七家还乡,每户领安家粮三斗、种粮五升。”

“乌撒境内,明军过处,市井不扰,耕市如常。”

告示被一同绑在箭杆上,趁夜射入关内;

更有臂力强的夜不收,用轻便的杆抛石机,将成捆的文书抛过墙头。

起初,清军巡逻队严查,见纸即毁。

但箭矢落处分散,石机抛投更远,总有拾到者。

尤其是那些写着某寨某户得了田地、免了粮赋的消息。

在土兵手中传看得最久——那上面的寨名、姓氏都是真的,有些甚至就是同乡。

关内早已流传邓名的威名与湖广大胜的消息。

如今这些文书,将远方的胜势与眼前的利害,捏成了实实在在的字句。

有人将信将疑,有人暗自掂量,更有人把“安民讯”小心藏进怀里。

那上面或许就有邻寨亲戚的名字。

...

赵布泰很快察觉到军中气氛的变化。

那日巡营,几个土兵见他走来便立刻散开,眼神里的闪烁让他心头一紧。

回到关楼,他唤来副将:

“传令,各寨土兵与绿营混编布防。”

“东门那队调去守仓库,领头的王把总……寻个由头,杖二十。”

“军门,此时施重手,恐生变故。”

副将低声道。

“变故事小,失关事大。”

赵布泰斩钉截铁。

“按令行事。”

调防与惩处的命令下达后,关内的沉默比往日更加压抑。

被调离险要位置的土兵头目们虽不言语,但交接兵器时刻意放重的声响,已说明了一切。

...

这一日白天。

邓名单骑至关前百步,朝关上大胜道道:

“赵将军,今日天色尚好,可愿下关一叙?”

关墙上寂静片刻,传来赵布泰压抑着怒意的声音:

“邓军门若有攻城本事,尽管施展!何必日日在此饶舌!”
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

邓名笑道,声音清晰地传上关墙。

“我听闻平西王拨给七星关的粮秣,每月尚不足定额六成?”

“箭簇、火药更是短缺。将军麾下儿郎,近日怕是连顿饱饭都难得吧?”

关墙上明显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
赵布泰心头剧震,强自镇定喝道:

“休要胡言乱语,乱我军心!”

“是不是胡言,将军心里清楚。”

邓名不急不恼,竟勒转马头回到本阵,对沈竹影笑道。

“沈兄,今日天色甚好,不若手谈一局?”

在关上清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明军阵前当真摆开了一方矮几,两张马扎。

邓名与沈竹影安然对坐,竟真的在关前叮叮当当地下起棋来。

谈允仙从后营走来,将一小陶罐并两个粗瓷碗放在几旁,轻声道:

“山中湿寒,煮了些姜桂茶,可驱寒气。”

说罢,便安静地立在邓名侧后方不远,目光偶尔扫过关墙。

更多时候则是观察着邓名与沈竹影的气色。

这一下,关上的清军彻底迷惑了。

有人窃窃私语:

“这邓名到底要做什么?”

“莫非是诱我等出关?”

“哪有在关前下棋诱敌的……”

赵布泰在关楼内来回踱步,心乱如麻。

邓名知道补给短缺,这并不奇怪,细作总能探知一二。

但这般气定神闲地在关前对弈,却是对他赵布泰和整个七星关守军最大的轻视与嘲弄。

他几次忍住下令放箭的冲动——距离太远,强弩之末难穿鲁缟,徒损士气。

一连三日,日日如此。

每日清晨,邓名必来关前“邀请”一番。

随后便与沈竹影下棋、品茶(茶自然是谈允仙备好的各种草药茶)。

有时甚至与沈竹影比划几下剑术套路,谈允仙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她的药材包。

或将晾晒好的药草仔细收好。

关上的清军从最初的惊疑,到后来的麻木。

再到一种莫名的不安——这种反常的平静,比猛烈的攻城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
连赵布泰布置在正面防线的兵力。

都因这种漫长而诡异的对峙,不自觉地有些松懈下来

...

第七日下午,棋至中盘。

关墙上终于坠下一个吊篮,一名把总模样的军官站在篮中,强作镇定地喊道:

“邓军门!我家将军问,你究竟欲谈何事?”

邓名落下黑子,吃了沈竹影一片白子,这才抬头,悠然道:

“回去告诉你家将军,我只说一事:你们的福临皇帝,怕是熬不过今年这个冬天了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此时归顺,仍可得保全;若执迷不悟,只怕悔之晚矣。”

那把总脸色瞬间煞白。

关楼内,亲兵刚把话传完。

把总脸色骤变。

关楼内,赵布泰听到亲兵转述。

“腾”地站起,须发皆张,一拳砸在案上:

“岂有此理!狂妄!竟敢诅咒皇上!”

声音隐隐传到关下。

邓名也不生气,端起谈允仙新斟的茶抿了一口,对那面如土色的把总笑道:

“无妨。你只需将话带到。是真是假,来日便知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转冷,虽不高昂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
“告诉赵布泰,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”

“我在这里等他,不是等他投降,是等他给关内四千儿郎,寻一条活路。”

把总仓皇拉绳而上。

赵布泰在关楼内暴怒如雷,连摔了两个茶碗。

厉声喝令左右谁也不许再听邓名妖言惑众。

然而,当夜幕降临,怒意渐熄。

那句“熬不过今年冬天”却如同魔咒一般,悄悄的钻入他的脑海。

与之前听到的“襄阳,湖广皆大败”、“皇上受伤被迫议和”

各种传闻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中既生出寒意,又难以摆脱疑虑。

他望向北方暗沉的天际,再回头看向关内那些面带饥色。

士气低沉的士卒,第一次感到,这座他坚守了近一个月的险关,竟显得如此孤立。

而他尚未意识到,那看似悠闲的七日对弈。

每一步,都在无声地瓦解着他最后的判断与镇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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