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悲伤回音（1/2）
“走！”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周淮的低喝声与墙壁滑开的摩擦声、身后追兵破禁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，成了这狭窄石室内唯一的行动指令。
前路是未知的、散发着古老悲伤气息的深邃阶梯，后退是三名杀意已决的暮雨楼叛党。电光石火间，根本没有权衡利弊的余地，唯有向前，才有一线挣脱眼前死局的希望。
白幽的动作最快。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即将冲入的追兵，也没有去管地上那具刚刚咽气的信徒尸体，灰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，在墙壁滑开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时，便已当先闪入那片黑暗之中。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鸽蛋大小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，冷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级粗糙的石阶。
周淮强提一口气，压下丹田处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神魂因“道痕”反噬传来的阵阵虚弱感，一把拉住仍沉浸在悲伤心念信息中、泪眼朦胧的虞晚灯。“虞姑娘，走！”
虞晚灯被他拉得一个踉跄，瞬间回过神来，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仍在缓缓滑开、符号光芒渐次黯淡的岩壁，以及岩壁上残留的那份沉重如山的悲怆，咬了咬下唇，手中安魂灯幽蓝色灯焰一跳，烛阴银光收敛凝聚，护住己身，紧跟着周淮，冲入了阶梯入口。
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——
“轰！”
雷光、碧火、乌梭，三道狂暴的攻击狠狠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将那片地面和半面岩壁炸得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暮雨楼那名金丹中期修士的身影当先冲破烟尘，目光如电，瞬间锁定了正在缓缓闭合的墙壁缝隙和其后的黑暗阶梯。
“想跑？追！”他脸上戾气横生，没想到这残破哨站内还藏着如此隐秘的通道。但越是隐秘，往往意味着越有价值。联想到之前“灰鹞”大人透露的关于周淮可能与“欺天秘境”乃至上古传承有关的只言片语，他心中的贪婪之火熊熊燃烧。
“师兄，这通道看起来诡异，气息不对……”那名释放碧磷火的筑基后期修士稍显迟疑，阶梯深处涌出的那股浩瀚而悲伤的心念波动，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。
“怕什么！他们有伤在身，又能逃到哪里去？放跑了他们，你我回去如何向‘灰鹞’大人交代？”金丹修士厉声斥道，一马当先，化作一道雷光便向正在闭合的墙壁缝隙冲去。
另外两人见状，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……
阶梯之内，是另一番天地。
与哨站石室的陈旧破败不同，这条向下延伸的阶梯，以及阶梯连接的空间，显然有着更为古老和宏大的来历。石阶宽阔，可容三人并行，虽然表面布满磨损的痕迹，许多地方还有裂缝和缺角，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。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滑的、略带暗沉的金属质感，上面蚀刻着连绵不绝的、复杂而精美的纹路——并非装饰，更像是某种庞大阵法或能量回路的一部分。只是此刻，这些纹路大多黯淡无光，只有少数几处，在虞晚灯手中安魂灯和白幽那枚照明珠的光芒映照下，偶尔会反射出一点微弱的、如同星屑般的银芒。
空气阴冷而潮湿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，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“回音”。那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的、沉重的情感共鸣。行走其间，仿佛能听到无数声压抑的叹息、绝望的哭泣、不甘的嘶吼、还有深切的眷恋与悲伤，它们层层叠叠，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心念场域。即便是心志坚定如周淮，也感到胸口发闷，思绪不由自主地被牵动，浮现出许多过往的遗憾与伤痛。
白幽走在最前，她的“虚无”气息在身周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屏障，似乎能有效过滤掉大部分“回音”的直接影响，让她看起来依旧冷漠如初。但若仔细观察，能发现她握着照明珠的手指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虞晚灯的烛阴之体在这里却显得异常活跃。她周身的银光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着，与周围环境中的悲伤心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交流。她脸色苍白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被动地、大量地接收和感知着这些情绪信息。对她而言，这里不是寂静的通道，而是一个充满无声嘶吼与泪水的回廊。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，才能勉强区分哪些是环境残留的集体情绪，哪些是需要警惕的危险波动，并以此指引方向。
“这条通道……似乎不只是逃生密道那么简单。”周淮喘息着，一边跟随，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。他金丹上的“心钥”印记持续传来微弱但明确的牵引感，指向阶梯深处。而那道“心誓”印记，则在周围悲伤情绪的冲刷下，变得愈发沉重清晰，仿佛在提醒着他背负的承诺。“墙壁上的纹路……还有这种规模的心念沉淀……这里恐怕是上古时期，连接‘灵眼’节点与某个重要区域的地下通道，甚至是控制中枢的一部分。”
白幽没有回头，清冷的声音在幽暗的阶梯中回荡：“碎星原曾是上古决战之地，地下埋藏着诸多战前修建的工事和阵法节点。这处哨站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次要节点的观察站。我们脚下的通道，很可能通往一个更核心的区域。” 她顿了顿，“那股悲伤的‘回音’源头，也在前面。”
三人沉默下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产生轻微的回响，很快又被那无处不在的心念悲鸣吞没。越往下，阶梯变得越发陡峭，两侧墙壁上的纹路也越发密集复杂，偶尔能看到一些断裂的、非自然形成的痕迹，像是被强大的力量冲击过。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稀薄的、淡蓝色的光点，如同微尘般漂浮，那是高度凝聚后逸散的纯净心念灵光，在此地沉淀了万载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阶梯尽头，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借着照明珠和安魂灯的光芒，只能勉强看清轮廓。这是一个高达数十丈、广阔得惊人的地下宫殿废墟。无数粗大的、需要数人合抱的暗金色廊柱支撑着穹顶，许多已经折断、倾颓，巨大的石块和碎裂的装饰物散落一地，堆积如山。宫殿地面铺着巨大的、刻满符文的石板，许多石板已经碎裂、移位，缝隙中生长出一些散发微光的奇异苔藓和藤蔓植物。更远处，隐没在黑暗中的，似乎还有更多坍塌的建筑轮廓和通道岔口。
整个空间，都弥漫着比阶梯中浓郁十倍不止的悲伤心念波动，以及一种庄严、古老、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的苍凉气息。那些淡蓝色的心念光点在这里也更加密集，如同夏夜的萤火，无声地飘荡在废墟之上。
“这是……上古灵犀宗的‘地枢殿’？”虞晚灯忽然低声开口，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震颤。她环顾四周，烛阴银光摇曳，仿佛在与这片废墟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对话。“我‘看’到了一些残留的画面……许多穿着同样制式袍服的修士在这里忙碌、祈祷、操控着巨大的阵法……中央那里……”她指向宫殿废墟的中央，那里隐约可见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，平台边缘似乎环绕着环状的凹槽和破损的晶石基座。
“控制灵眼网络、监测心念潮汐、乃至调度防御力量的中枢之一。”白幽证实了虞晚灯的感知，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圆形平台上，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审视。“这里残留的心念，大部分是灵犀宗弟子最后时刻的执念……坚守、担忧、以及……得知某些真相后的绝望与背叛感。”
周淮心中凛然。他走到一根相对完好的廊柱旁，伸手触摸上面精美的浮雕。浮雕描绘的似乎是众修士朝拜一颗巨大“眼睛”（灵眼）的景象，仪式庄严肃穆。但此刻，触手冰凉，只能感受到无尽的死寂。
“那边……”虞晚灯忽然指向圆形平台侧后方，一片相对完整、墙壁上似乎有着大幅刻画痕迹的区域，“那里的‘回音’……最集中，也最清晰……和刚才岩壁上的，同源……是暮红绡前辈留下的！”
三人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穿过倾倒的廊柱和碎石堆，很快来到那片墙壁前。
这是一面高达五丈、宽约十丈的巨大壁面，由一种光滑如镜的深黑色石材制成，虽然蒙尘，却依然能映出模糊的人影。壁面上，并非雕刻，而是用一种散发着极其微弱银光的特殊颜料，绘制着一幅巨大而残缺的壁画。
壁画的内容，让周淮和虞晚灯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壁画中央，是一名身穿淡紫色灵犀宗核心弟子服饰、背对众生的女子背影。她身姿挺拔，长发飞扬，双手正在结着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法印，周身有无数的银色心念光带涌出，连接向壁画上方那颗巨大的、象征着“灵眼”或“心念之源”的光团。她的背影，孤绝而坚定，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。
然而，在她周围，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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