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哨站暂歇（1/2）

石室狭小而陈旧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岁月侵蚀后的干冷气息。墙壁上那些黯淡的、缓缓流转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的光，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。光线在符文的纹路间游走，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，也映出三张神情各异却同样紧绷的脸。

周淮背靠着冰冷粗粝的石墙滑坐在地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痛。金丹在丹田内缓慢旋转，淡紫金色的丹芒黯淡了许多，表面那些因“谎言反噬”和施展“万象由心（残）”而形成的“道痕”如同瓷器上细密的裂璺，正隐隐散发着灼痛。他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，抹去嘴角已经半干涸的血沫，抬眼看向站在石室中央的白幽。

白幽身姿挺直，灰白色的裙裾在符文微光下几乎失去了色彩，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烟雾。她那双空洞的眸子落在周淮脸上，没有关切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，如同两口冰封的井。

“关于‘锁命咒’。”白幽的声音打破了石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，她的语调平直，像是在陈述某种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天机阁利用了上古残留的‘因果律碎片’，结合某种源自幽冥禁地的炼魂秘法，炼制出的歹毒咒器。中咒者，命源与‘未来的可能性’会被强行剥离、吞噬，过程缓慢但不可逆转。最终，躯体尚存，生机犹在，却会变成一具失去所有‘未来’轨迹的空壳，神魂永锢于‘无望无念’的绝望虚境，比形神俱灭更为残酷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扎进周淮和虞晚灯的心里。

虞晚灯紧挨着周淮坐着，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，原本按在周淮后心为他输送温和烛阴之力的手掌也微微一顿。她抬起苍白的脸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带着颤意：“难道……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？任何丹药、医术、或者高阶的净化法术……”

“常规手段无效。”白幽打断她，目光转向虞晚灯，那空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对她流露出的强烈情绪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。“‘锁命咒’侵蚀的是比肉身、灵力、乃至神魂更深层的‘命数轨迹’与‘未来因果’。丹药医理作用于形，净化法术针对神魂与能量，皆不对症。”

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。只有角落那名重伤昏迷的白幽信徒，发出断断续续、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。

周淮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旧伤未愈，新痛又生，但这肉体上的痛楚，远不及心中那沉甸甸的绝望与焦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，声音因伤势和紧绷而沙哑：“你知道这些，想必也知晓，或者至少推测过，可能的解决方向。”

这不是询问，而是近乎笃定的陈述。白幽对“锁命咒”如此了解，绝非偶然。

白幽沉默了片刻，石室外的轰击声透过残破的墙壁和微弱的禁制隐约传来，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。她终于再次开口，语速略微加快：“据我所知，有两种理论上的可能。”

周淮和虞晚灯精神一振，屏息凝神。

“其一，找到并彻底摧毁施咒的‘咒钉’本体，或击杀施咒者本人。此举或许能中止咒力的持续侵蚀，但已造成的命源与未来剥离的损伤，无法逆转。中咒者仍将失去大部分‘可能性’，沦为半废之人，且神魂上的‘无望’烙印难以消除。”

周淮眼神一沉。击杀厉寒星？以他目前重伤的状态和双方的实力差距，短期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而且，听白幽的意思，即便杀了施咒者，谢惊尘也……

“其二，”白幽的声音继续传来，空洞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奇异波动，“寻找涉及‘因果’、‘命数’、‘涅盘’、‘时光’等至高法则的天地奇物，或早已失传的对应秘法，尝试‘覆盖’、‘修补’乃至‘重塑’那部分被剥离的‘未来轨迹’。”

她报出了几个名词，每一个都仿佛带着古老而沉重的回响：

“‘陨凰渊’深处，传闻有凤凰涅盘失败后遗落的‘涅盘血晶’，蕴含最本源的‘涅盘’与‘新生’真意，或可点燃被咒力冻结的‘未来火种’。”

“‘轮回殿’遗址，有飘渺传说中的‘往生莲’，据说能净化一切神魂污秽，稳固真灵，映照前世来生，或许能照见并稳定被咒力搅乱的命数轨迹。”

“以及，某些失落的上古禁地或传承中，可能保留着涉及‘逆天改命’、‘偷天换日’的禁忌秘术残篇。这些秘术通常代价巨大，且成功几率渺茫，但……终究是理论上的可能。”

每一个地名，每一件奇物，都像是黑暗中遥远星辰投来的一丝微光，虽然渺茫，却真切地存在着。周淮将“陨凰渊”、“轮回殿”这几个名字死死刻入心底，连同那“涅盘血晶”和“往生莲”。这是他救谢惊尘的希望所在，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渺茫。

虞晚灯在听到“陨凰渊”时，手指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自己怀中某个硬物，眼神微微闪动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，但此刻无暇深思。

“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？”周淮盯着白幽，问出了关键问题，“‘旧日’……也在研究‘锁命咒’？或者，你们与天机阁，在某些方面有……交集？”

白幽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淡淡道：“‘旧日’追求的是终极的‘真实’与‘虚无’。一切扭曲、强加、不自然的‘因果’与‘命数’，都在我们的观察与……潜在净化的范围之内。了解敌人，是必要的一环。” 她顿了顿，看向周淮，“至于天机阁……他们内部，也并非铁板一块。有些人，对‘裁命阁’遗产的滥用，已经偏离了最初的‘秩序’本意。”

“裁命阁？”周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词。

“上古‘天律盟’——天机阁前身——中分裂出的禁忌分支，专职研究‘因果律’的强制应用与‘命数修改’。”白幽言简意赅，“‘锁命咒’的核心原理，便部分源于‘裁命阁’的遗留。厉寒星能获得并动用此咒，意味着天机阁内部，至少有一部分势力，重新开启了这扇危险的大门。”

信息量巨大，周淮只觉脑海中诸多线索似乎被串起了一部分。天机阁内部有派系之争，有激进者在接触禁忌力量，“灰鹞”可能与这些激进者勾结……暮雨楼的叛变，似乎也牵扯其中。

“那么，‘灰鹞’和暮雨楼现在的状况？”周淮追问，这是他必须搞清楚的另一个威胁。

白幽脸上那罕见的讥诮神情再次浮现，虽然极淡，却让那张空洞的脸显出一丝诡异的生动：“暮红绡楼主失踪——或者说长久沉睡——之后，暮雨楼这艘大船，早已不是风平浪静。‘灰鹞’，或者说是他背后真正的主使者，想要的恐怕远不止暮雨楼的控制权那么简单。他们似乎在和天机阁中的某些派系，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角落昏迷的信徒，“……我们‘旧日’内部的一些激进变革者，进行着某种深度合作，或者说是危险的交易。清除知晓内情的‘不稳定因素’——比如我，比如你们——只是他们计划中清理门户、统一声音的第一步。”

石室外，暮雨楼叛党轰击禁制的声音陡然加剧，那层微光薄膜剧烈闪烁，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，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。

白幽的话，印证了周淮之前的猜测，也让局势更加清晰——他们卷入的，是一个涉及多方势力、图谋甚大的漩涡。而他和虞晚灯，因为与暮红绡的关联、自身的特殊性，已经成了这个漩涡中必须被清除的“变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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