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悲伤回音（2/2）

许多同样穿着灵犀宗服饰的修士身影，姿态各异。有的在向她跪拜，神情虔诚而悲痛；有的在向外奔逃，脸上写满恐惧；还有的……则将手中的法器、剑锋，对准了同门，对准了中央女子的方向！那些攻击者的脸上，表情扭曲，混杂着贪婪、疯狂、嫉妒，还有一种被某种阴暗力量侵蚀后的诡异空洞。

壁画的一角，已经破损剥落，但残留的部分显示，一些攻击者的影子，在地上扭曲拉长，竟化作了张牙舞爪的、如同心魔般的怪物形态！

壁画下方，用古老的篆文，刻着一行字迹，字迹深入石髓，带着刻骨的情绪：

“镇守于此，以心为眼，观照大千，亦封绝渊。然光生影随，影噬其光。吾道不孤，吾心……何归？”

当虞晚灯的烛阴银光，如同温柔的水流般拂过这幅壁画时，整面墙壁骤然亮起！

不是光芒四射，而是壁画上所有的线条、色彩，尤其是中央那女子背影和周围那些攻击者身影，都仿佛活了过来，流淌出远比岩壁上那段信息更庞大、更完整、也更令人心碎的“悲伤回音”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破碎的片段，而是一段连贯的、仿佛亲历的记忆洪流，汹涌地冲入虞晚灯的意识，并通过她与周淮紧密相连的心念，以及白幽并未完全隔绝的感知，清晰地呈现在三人“眼前”：

时间：上古，“心魔大劫”末期。地点：灵犀宗核心禁地，也是最终防线之一的“地枢殿”。

暮红绡，作为宗门最后几位拥有纯净强大心念、且得到宗主与长老们绝对信任的核心传承者，正主持着宗门最后的计划——以所有残留的“灵眼”之力，结合数位长老自我献祭的生命与神魂，构筑一个终极的“心念封印”，将“心魔之源”与相关最危险的禁忌知识，彻底封绝于“天道心渊”深处，防止大劫彻底湮灭此界并遗祸无穷未来。

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能量在汇聚，阵法在嗡鸣，长老们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，他们的眼神充满期许与托付，看向暮红绡。

然而，就在这时——

异变陡生！

参与护法的同门中，数位平素德高望重、甚至与暮红绡关系亲厚的师兄师姐，突然发难！他们并非被心魔直接侵蚀，而是更早之前，就被一种潜伏极深的、扭曲的“理念”所蛊惑——他们认为，“心魔”亦是心念力量的一种极致体现，与其彻底封绝，不如设法“掌控”、“融合”，以此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，带领宗门乃至整个修行界走向“新生”。为此，他们不惜暗中破坏了一处关键的阵法节点，并试图在最后关头，夺取封印主导权，将“心魔之源”引向另一个危险但“可控”的方向。

背叛，来自最意想不到的、光芒之下的阴影！

守护的阵法出现致命漏洞，狂暴的心魔之力与灵眼能量发生剧烈冲突，整个地枢殿震荡欲毁。几位正在献祭的长老受到反噬，当场陨落大半。剩余的弟子陷入混乱与自相残杀。

暮红绡面临着有生以来最残酷的抉择：是立刻引爆所有能量，连同“心魔之源”、背叛者、乃至整个地枢殿和可能残存的同门一起，彻底毁灭，确保隐患不存？还是冒着天大的风险，在崩塌的阵法中，强行修正路径，完成不完美的封印，保留一线希望和传承，但也可能让部分隐患和“背叛的种子”留存下去？

记忆画面中，暮红绡的脸上，血泪纵横。她看到了长老们临终前不甘的眼神，看到了无辜弟子惨死，看到了背叛者们疯狂而执拗的面孔，也看到了遥远未来可能因她此刻选择而滋生的、更大的阴影……

最终，她仰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清啸，双手法印一变，将所有悲痛、决绝、以及内心深处不曾磨灭的、对“可能性”的坚信，全部灌注进去！

她选择了后者。以自身承受大部分反噬和诅咒为代价，强行稳定了部分封印，将核心部分送入预设的“天道心渊”，而将一部分关于背叛、隐患、以及她最深痛苦和警告的记忆，剥离出来，封存于与此地相连的秘境（后来的欺天秘境）和这处地枢殿的深处。她希望，后来者若能有缘至此，能知晓真相，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，或者……至少有所防备。

“小心……影子……就在光里……” 这是她记忆回响中，反复出现的、泣血般的低语。

庞大的记忆信息流缓缓退去。

壁画上的光芒黯淡下去，恢复成蒙尘的古老画面。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、背叛的刺痛、抉择的艰难、以及那份沉重的托付，却久久萦绕在石室之中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虞晚灯早已泪流满面，几乎站立不稳，周淮扶住她，自己的眼眶也阵阵发热，胸口堵得厉害。他终于明白，暮红绡投资自己时，那复杂眼神背后的深意。她看到了一个同样在绝境中挣扎、以“欺”求存、却似乎内心仍抱有某种坚持的后来者，她是在绝望的等待中，投下了一枚希望的种子，希望有人能走出不一样的路，弥补她当年的遗憾，或者至少……不要让悲剧重演。

白幽静静地站在壁画前，仰头看着中央那个孤绝的背影，空洞的眼中，那抹奇异的光芒再次闪烁，她低声重复着壁画下的刻字：“光生影随，影噬其光……这便是‘旧日’某些激进派所信奉的，‘真实’必然伴随‘虚妄’，‘存在’必然产生‘阴影’……所以，要抵达纯粹的‘真实’，必须净化一切‘虚妄’，包括……光本身么？何其……极端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周淮心头警铃微作。白幽，或者说她所代表的“旧日”理念，与这壁画揭示的背叛根源，似乎有着某种危险的相似性？

然而，没时间深究了。

“轰！轰轰！”

剧烈的爆炸声和灵力波动，突然从他们来的阶梯方向传来！而且，这一次的动静远比之前破开哨站禁制时大得多，中间还夹杂着愤怒的吼叫和某种禁制被触发后的尖啸！

“他们追下来了！而且触动了这里的残留禁制！”周淮脸色一变，瞬间从沉重的历史情绪中挣脱出来，回归到眼前的生死危机。

“这里的空间不稳定，禁制虽然残破，但相互勾连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！”白幽也立刻做出了判断，她看向壁画侧后方，那里有一条被碎石半掩的、通往更黑暗深处的甬道，“不能留在这里等他们追到，或者等更多的禁制被触发崩塌。走这边！”

她指向那条甬道。几乎同时，虞晚灯也虚弱地点头：“那边……有心念流动的痕迹，虽然很微弱，但似乎通往更深处……也可能是出口之一……”

周淮深吸一口气，看了一眼那承载着无尽悲伤的壁画，又看了一眼传来追兵声响的方向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
“走！”

三人不再迟疑，迅速清理开甬道口的碎石，朝着那片更深、更未知的黑暗，疾行而去。

将悲伤的回音与迫近的杀机，一同留在了那幅沉默的壁画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