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红绡之殇（1/2）

光。

不再是记忆之河那沉静流淌的暗银色微光，也不是寻常记忆光球内部朦胧的景象。

当那房屋大小、暗银中带着血痕纹路的巨大记忆气泡，缓缓飘至周淮面前，在他凝神注视、心钥碎片自发共鸣的刹那——气泡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，骤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。

没有选择，没有抗拒。

一股沛然莫御的、承载着万古悲怆与绝望决绝的吸力，瞬间攫住了周淮全部的心神意识！

“嗡——！”

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烧融的琉璃，又像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，塞进了一段早已凝固于时光长河中的、他人的命运碎片。

冰冷坚硬的触感率先传来。

周淮（或者说，他的意识视角）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冰冷、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玉石地面上。膝盖处传来刺骨的凉意和细微的痛感，仿佛已跪了很久。手掌撑地，指尖能触摸到石缝中尚未完全凝固的、粘稠温热的液体——是血。

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，混合着焦糊、硝石、以及某种肉体与神魂燃烧后产生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，如同实质的浓雾，沉甸甸地压迫在每一寸空气里，钻进鼻腔，粘附在皮肤上，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
耳中充斥着远比之前士兵记忆碎片更加宏大、更加混乱、也更加绝望的轰鸣！

爆炸声，此起彼伏，近在咫尺，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法术对撞的尖啸、灵力护罩破碎的脆响、建筑倾塌的闷雷、兵器切入肉体的钝响、濒死的惨嚎、疯狂的嘶吼、心魔那非人的、仿佛能直接腐蚀灵魂的尖锐呓语……无数声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片毁灭的交响，几乎要将耳膜和心神一同撕碎！

视野，是破碎而惨烈的。

周淮（视角）抬起头。

眼前是一座宏伟宫殿的……残骸。

巨大的、雕刻着灵犀神兽与繁复心念符文的石柱断折倾倒，精美的玉石穹顶破开巨大的空洞，露出外面一片诡异而恐怖的天空——不再是寻常的天蓝色或夜幕，而是如同被泼洒了浓墨与污血，翻滚着漆黑的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浓雾（心魔黑雾），雾气中不时闪过猩红的电光，映照出下方一片末日景象。

宫殿（灵犀宫？）内部，昔日庄严神圣的殿堂早已化为修罗场。残破的法器、焦黑的肢体、尚未熄灭的灵火、以及一滩滩刺目的血迹，随处可见。墙壁上、地面上，布满了焦痕、剑痕、爪痕，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、仿佛由疯狂意念直接烙印上去的扭曲符文与图案，散发出混乱而恶毒的心念波动。

火焰在燃烧。并非温暖的炉火或照明用的灵焰，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、掺杂着漆黑魔气的暗红色火焰，在帷幔、梁柱、乃至尸体上跳跃、蔓延，发出噼啪的爆响，贪婪地吞噬着一切。

这里就是上古末期，“心魔大劫”席卷天下时，作为以心念修炼着称的顶级宗门——“灵犀宗”的最后堡垒，圣地“灵犀宫”！

而此刻，堡垒已破，圣地染血，末日降临。

周淮的视角（或者说，暮红绡此刻的视线）急速扫过周围，每一个定格都伴随着心脏被狠狠攥紧的剧痛。

他看到，一位平日里温婉可亲、总爱摸着他（她）头笑的师姐，此刻半个身子被漆黑的魔爪洞穿，钉在断裂的石柱上，却仍用最后的力量，引爆了怀中珍藏的宗门典籍玉简，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光爆，将周围数只扑上来的低级心魔连同自己一起，彻底湮灭！自爆前那一刻，师姐回望宫殿深处的方向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是在说：“……守住……传承……”

他看到，一位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却总在修炼上给予他（她）细致指点的师兄，双目赤红，脸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（心魔侵蚀），正手持长剑，疯狂地追杀着另一名惊慌失措的同门女修。女修哭喊着师兄的名字，试图唤醒他，却被一剑刺穿胸膛。而就在女修气绝倒下的瞬间，那被侵蚀的师兄身体猛地一震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，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，他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嚎叫，反手一剑，割断了自己的喉咙！

他看到，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、修为通玄的师叔伯，围成一个残破的阵法，正在以燃烧生命和神魂为代价，催动一件形制古朴、布满裂纹的青铜古镜，释放出磅礴的净化银光，艰难地抵挡着从宫殿大门缺口处，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、形态各异的心魔大军。每坚持一息，就有一位师叔伯身体干枯一分，最终化作飞灰，而立刻又有同门咬牙顶上，前赴后继，无人后退。

绝望、疯狂、惨烈、牺牲……

每一幕都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周淮（暮红绡）的心神之上！那种目睹至亲同门在眼前以最惨烈的方式凋零、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悲痛与无力感，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！

“红绡！红绡！”

嘶哑而急切的呼喊声将周淮（视角）拉回。他（她）转头，看到一位满身血污、左臂齐肩而断、仅以灵力勉强封住伤口的老者（似乎是传功长老之一）踉跄着扑到近前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急迫。

“没时间了！宫门……守不住了！‘魔源’的气息……越来越近！”

老者猛地抓住周淮（暮红绡）的肩膀，五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骨头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：

“几位太上长老……和仅存的阁主们……做出了最后的决断！”

“以我等残存之身，合灵犀宗最后底蕴，于‘天道心渊’旧址……布下‘万象归寂’之阵！将‘心魔之源’与相关的……所有禁忌知识、危险传承……彻底封印！隔绝于世！防止大劫彻底毁灭此界……并遗祸无穷后世！”

周淮（暮红绡）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。

“封印……需要‘容器’！”老者的声音颤抖着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不忍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最强的封印，需要能够承载、稳定‘魔源’核心记忆与狂暴心念的……特殊‘载体’！”
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周淮（暮红绡）的眼睛，那目光中有愧疚，有痛惜，但更多的是……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。

“红绡……你的‘心念感知’与‘承载天赋’……是宗门有记载以来……最强的。”

“你……是最后，也是最合适的‘容器’人选之一。”

“与其他几位被选中的弟子一起……你们将承载封印的核心，沉眠于‘心渊’之中，以自身为锁，镇封魔劫……”

“不……！”周淮（暮红绡）听到了自己（她）发出的、近乎崩溃的嘶喊，带着哭腔，充满了恐惧与抗拒，“长老！我……我不要！我不想……被关起来！我不想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们！师姐……师兄……他们都……”

声音哽咽，无法继续。巨大的悲伤与对永恒囚禁的恐惧，几乎要将他（她）淹没。

“孩子……”长老的声音也哽咽了，断臂处因情绪激动，灵力封锁不稳，又渗出血来，但他死死忍住，用更加用力地抓住周淮（暮红绡）的肩膀，仿佛要将最后的勇气和信念传递过去。

“我们知道……这对你们……太残忍。”

“但……这是唯一的办法了。”

“为了给这个世界……留下最后一点‘可能’，为了不让灵犀宗的道统与责任……彻底断绝。”

“红绡……你是好孩子。你从小就比别人懂事，能‘听’到更多，也……承受了更多。”

“这一次……宗门，天下，后世……需要你……再承受一次。”

“以你之身，封绝渊；以你之念，镇魔源。”

“这或许……是灵犀宗弟子……最后的……荣耀与责任。”

长老的眼中，泪水终于滚落，混合着脸上的血污。他猛地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对着周淮（暮红绡），也是对着周围其他几位同样被选中、面如死灰的同门，深深一躬到底！

“灵犀宗列祖列宗在上……后世子孙……拜谢诸位……壮烈牺牲！”

悲壮、无奈、托付、诀别……

种种情绪如同山崩海啸，冲击着周淮（暮红绡）的心防。

他（她）看到周围其他几位被选中的同门，有男有女，有的低声啜泣，有的面无人色，有的眼神空洞，但最终，所有人都没有再出声反对。一种绝望后的麻木，以及更深沉的、某种与宗门共存亡的认命感，弥漫开来。

周淮（暮红绡）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。脑海中闪过师姐自爆时最后的回望，师兄自刎前那瞬息的清明，师叔伯们化作飞灰时的决然……还有记忆中，父母早逝后，宗门师长们严厉却暗含关怀的教导，同门师姐师兄们嬉笑打闹的日常，静心室外那偶尔传来的、带着担忧的低声交谈……

最终，所有的画面，所有的情感，都化作了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的、带着血泪的嘶哑应答：

“……弟子……暮红绡……”

“领命。”

两个字，重若千钧，仿佛抽空了她全部的生命力。

视角转换，时间似乎在记忆气泡中跳跃。

下一个清晰的画面，是一片更加广阔、更加奇异的空间。

这里仿佛是地底深处，又像是独立的虚空。四周是无垠的黑暗，唯有中央，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、由无数层层叠叠、精密复杂的银色符文与光线构成的立体阵法，正在缓缓运转。阵法散发出镇压天地、封禁万物的恐怖气息，其核心处，隐约可见一团不断翻滚、嘶吼、试图突破束缚的、纯粹的黑暗与疯狂聚合体——那就是“心魔之源”的一小部分核心！

阵法之外，寥寥十几道身影站立着。他们是灵犀宗最后的长老与阁主，个个形容枯槁，气息微弱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却依旧挺直脊梁，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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