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红绡之殇（2/2）
而在阵法核心的周围，悬浮着几个相对较小的、由纯净心念之力构成的银色光茧。周淮（暮红绡）的视角，就在其中一个光茧之中。
他能（她）感觉到，无数冰冷、狂暴、充满了痛苦与毁灭欲望的记忆碎片、心念乱流、禁忌知识，正如同决堤的洪水，通过阵法与光茧的连接，疯狂地涌入他（她）的识海！
“呃啊啊啊——！”
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发！
那不仅仅是信息量的冲击，更是无数极端负面情绪、疯狂意念、以及“魔源”本身携带的、对世界根源恶意的直接侵蚀！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在脑海中穿刺、搅拌，又有无数恶毒的呓语在灵魂深处嘶吼，试图将他（她）的理智、记忆、乃至“自我”的存在，都彻底撕碎、污染、同化！
光茧剧烈震颤，表面出现裂痕。
周淮（暮红绡）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，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绪要将他（她）淹没。父母早亡的孤苦、被同门排斥的恐惧、静心室中的漫长黑暗与挣扎、宗门覆灭的惨烈景象、同门惨死的悲痛……所有的痛苦，与此刻涌入的魔源疯狂混合在一起，几乎要将她彻底逼疯！
不能放弃！
灵台深处，最后一点清明在疯狂闪烁。那是她自幼磨砺出的、远超常人的心念韧性，也是她对宗门、对逝去同门、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舍与责任感。
死死守住！
守住这一点灵光！守住“我是暮红绡”的认知！守住……那些温暖的、哪怕短暂却真实的记忆！
就在这濒临崩溃、意识即将被彻底冲散的极限时刻——
周淮（暮红绡）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或许源自本能，或许源自潜意识的、最后的挣扎与托付。
她以残存的、最精纯的心念之力，强行从自己那即将被污染、被海量涌入记忆淹没的识海最深处，剥离出了一小部分东西——
最重要的、关于“心魔大劫”根源的部分认知；
关于灵犀宗正道心念修炼的部分核心传承；
以及……一枚奇异“心钥”的炼制方法与部分权限信息；
还有，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、对“后来者”的期盼与警示。
她将这剥离出的、相对“纯净”且关键的记忆与信息团，混合着自己最后的不甘与希望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流光，送出了光茧，送出了这封印大阵，沿着一条她预先不知以何种手段、付出何种代价准备好的、极其隐秘的空间裂隙，投向了未知的远方，投向了……某个她早已准备好的、相对安全的秘境（欺天秘境）之中！
做完这一切，她（暮红绡）的意识，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。
光茧稳定下来，裂痕被后续涌入的银色能量（长老们最后的献祭）修补。狂暴的魔源记忆与心念被成功拘束、封印于她这具特殊的“容器”之中。
无边的黑暗、冰冷、以及永恒的、缓慢的侵蚀与痛苦，将成为她未来的主旋律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那片黑暗与混沌之前，最后一丝清晰的意念，如同叹息，如同遗言，穿透了时光的阻隔，仿佛对着虚空，也对着那被她送出的、渺茫的“希望”，轻轻响起：
“后来者……”
“若你能至此……”
“望你以我为鉴……”
“心念之力，可创世，亦可灭世……”
“慎之……重之……”
声音袅袅，消散于凝固的时光与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记忆气泡内的景象，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、模糊，最终化作一片沉寂的黑暗。
“呼——！”
周淮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！心脏狂跳，如同擂鼓，冷汗早已浸透全身，四肢百骸传来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脱感，那是心神过度消耗、体验了极致情绪冲击后的后遗症。
他依旧坐在记忆之河的岸边，眼前是那巨大的、此刻光芒已彻底黯淡、表面布满裂痕的记忆气泡。
气泡，正在缓缓破碎。
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，承载着那段惨痛记忆的载体，开始化作点点银色的光尘，消散于河水之中。
但就在气泡彻底崩碎的前一瞬，一点格外明亮、格外纯净、带着温暖与悲伤气息的银色光点，如同有灵性般，从破碎的气泡核心飞出，划过一道微妙的弧线，径直没入了周淮紧握在手心（意识中）的“心钥碎片（1/3）”之中！
“嗡——！”
心钥碎片剧烈震动，发出欢愉般的轻鸣！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而醇厚，碎片的体积似乎隐约增大了一丝，断口处也显得更加圆润，内部流转的星光更加密集、灵动！
同时，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完整的关于“心钥”权限与感应的信息流，涌入周淮识海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与暮红绡本体记忆之间的联系，变得更加紧密了一分。这枚碎片，因为吸收了暮红绡这段关键记忆中的“认可”与“信息补全”，似乎正在向着完整心钥（2/3？） 的方向进化！
更重要的是，通过亲身体验暮红绡那惨烈而悲壮的抉择与牺牲，周淮对《欺天秘录》、对“心念之力”、对自身所走的这条“始于欺、求于真”的道路，有了更深一层的、触及灵魂的理解。
力量无分正邪，在乎用之者心。
心念可通神明，亦可堕为魔渊。
守护与毁灭，有时只在一念之间。
暮红绡的牺牲，是为了封印“灭世”的疯狂。而她最后的托付，是希望后来者能更“慎重”地对待这股力量，或许……能在封印与毁灭之外，找到第三条路？
这条路的探索，注定艰难，充满争议与风险。
但，这不正是“欺天”之道存在的意义之一吗？在既定“真实”（如心念之力的危险性）的夹缝中，去探索、去争取那一点点不同的“可能性”？
周淮握紧了手中那枚变得更加温润、更加沉重的心钥碎片，眼神深邃，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。
然而，还未等他细细体悟这番经历带来的全部收获与感悟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清晰的、充满惊惧与痛苦的女子惊呼，陡然从记忆之河的下游方向传来，穿透了相对平缓的河流水声，直接刺入周淮的耳中！
是虞晚灯的声音！
周淮豁然抬头，循声望去！
只见大约数十丈外，另一条颜色偏向幽蓝、散发着“宁静”与“日常”气息的记忆支流中，虞晚灯的身影正在河水中挣扎！她似乎刚刚从一个较大的、天蓝色的记忆气泡中挣脱出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悲伤，身形踉跄，烛阴银光黯淡紊乱，显然心神遭受了不小的冲击。
而更让周淮瞳孔骤缩的是——
就在虞晚灯挣扎的下游不远处，那片幽蓝河水与另一条漆黑色、充满“虚无”与“空洞”意味的支流交汇处，四道身披灰袍、面容麻木的身影，正如同鬼魅般从漆黑色支流的阴影中浮现！
为首两人，赫然散发着金丹初期的灵压！他们冰冷空洞的目光，已经牢牢锁定了刚刚挣脱记忆、气息虚弱的虞晚灯！
是“旧日”信徒！
他们竟然也闯入了记忆之河，而且……似乎目标明确，正是虞晚灯！
为首的旧日金丹修士，缓缓抬起了手，掌心，一枚灰黑色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种子（虚无之种？）正在凝聚，散发出令周淮心悸的冰冷“否定”气息！
虞晚灯，危在旦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