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记忆乱流（2/2）
但士兵那滔天的“不甘”执念，如同狂暴的海啸，一次次扑打，试图将这些光点彻底湮灭。
就在周淮的意识防线摇摇欲坠、即将被那“不甘”彻底吞没的刹那——
他紧握的左手掌心（尽管在士兵的记忆感知中，这只手可能已经冰冷僵硬），那枚融入他体内、与他心神绑定、代表着通过第一层考验的“心钥碎片（1/3）”，骤然间，微微发烫！
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、不属于这段士兵记忆的、属于暮红绡传承体系的、温和而坚定的守护意念，如同破开乌云的一缕月光，悄无声息地流淌出来，浸润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核心。
这缕意念本身并不强大，却像是一枚精准的“楔子”，嵌入了士兵“不甘”执念与周淮“自我”意识之间那即将弥合的缝隙！
就是这一线空隙！
周淮被同化的意识猛地一震！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，不，是抓住了自己求生的本能！
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股“不甘”（那太强大了），也不再仅仅回忆“周淮”的过往（那些画面正在模糊）。
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，凝聚成一个最简单、最原始、却也最坚定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，对着那试图吞噬他的、士兵的“不甘”执念，发出了无声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：
“你的不甘……我感受到了！”
“但——”
“我不是你！”
“我有我的路要走！有我要守护的人！有我必须完成的承诺！”
“即便前路同样布满荆棘，即便最终也可能遗憾收场——”
“我此刻的选择，是背负着我的‘不甘’与‘责任’，继续前行！而不是沉溺在你的‘不甘’里，一起腐朽！”
“给我——”
“醒过来！！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意识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响！
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士兵“不甘”执念，在这份截然不同、却同样坚定甚至更加清醒执着的“前行意志”的猛烈冲击下，剧烈地波动起来！它似乎“听”懂了周淮的呐喊，感受到了另一种面对绝境与遗憾的、更加复杂的“选择”。
士兵的记忆画面开始急速闪烁、褪色。
燃烧的旗帜、崩塌的城墙、冰冷的尸体、灰暗的天空……如同褪色的壁画，迅速模糊、消散。
那贯穿灵魂的“不甘”情绪，并未完全消失，却仿佛被周淮的意志包容、理解，然后转化了一丝——不再是试图将他同化的执念洪流，而是化作一缕精纯的、关于“抗争”、“遗憾”与“未尽之志”的心念感悟，融入了周淮的心神，成为他道心淬炼的一部分养分。让他对“牺牲”、“守护”、“遗憾”的理解，更加深刻了一分。
周淮猛地睁开眼（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眼睛）。
眼前依旧是那条暗银色的记忆支流，河水平缓流淌，光球沉浮。他依旧瘫坐在岸边，冷汗早已浸透虚影般的衣衫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心脏（或者说意识核心）仍在剧烈地悸动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疲惫。
但，他挣脱出来了。
凭借心钥碎片的微弱引导，更凭借自身在“纯白之阶”上淬炼出的、愈发坚定的“本心”与“前行意志”，他成功抵御了一次危险的“记忆同化”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，努力平复心神的激荡。环顾四周，虞晚灯和谢惊尘依旧不见踪影。心念感应依然模糊不清，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都还“存在”，但状态未知，距离似乎也很遥远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寻找了。这记忆之河支流万千，危机四伏，盲目乱闯，下一次未必还能如此幸运。
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。
周淮挣扎着坐起身，盘膝而坐，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。他需要尽快恢复消耗的心神，同时更仔细地利用“心钥碎片”，去感应。
碎片微微发烫，与他心神相连。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的力量，不再只是粗略地感应方向，而是尝试去“聆听”这片记忆之河深处，那些更加庞大、更加清晰的“记忆回响”。
无数的声音、画面、情绪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又被他的意识谨慎地过滤、筛选。
他“听”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吼，也“听”到了花前月下的私语；“看”到了阴谋诡计的暗影，也“看”到了悟道飞升的虹光……大部分都模糊不清，与他无关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庞杂的信息再次淹没时——
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、带着深深悲伤与决绝意味的心念波动，如同黑暗中的萤火，被他捕捉到了。
这波动……来自他正身处这条暗银色支流的上游方向，距离似乎并不算非常遥远。而且，这波动并非来自河中那些普通大小的记忆光球，而是……更加庞大、更加凝聚的源头！
周淮猛地睁开眼，看向支流上游。
只见大约百丈之外，河面变得相对开阔。在那片水域中央，一个体积远超寻常、足有房屋大小、通体呈现出一种更加凝实的、暗银中带着丝丝血痕般纹路的巨大记忆气泡，正缓缓地从河底浮起，朝着他所在的方向，顺流飘来。
巨大气泡内部，景象比普通光球清晰得多。
那是一片燃烧的宫殿废墟，天空被浓烟和诡异的黑红色光芒笼罩。废墟前，站着一个白衣染血、长发凌乱的女子身影。她背对着气泡内部视角，但周淮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和气质——暮红绡！是她成年后的模样！
画面中的暮红绡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周淮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那张与石像有八九分相似的美丽面容上，此刻布满了未干的泪痕，双眸红肿，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……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焚烧灵魂般的决绝。
她仰头望着那片不详的天空，嘴唇翕动，似乎在说什么。虽然没有声音传出，但周淮通过心钥碎片，却仿佛“听”到了那无声话语中蕴含的、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巨大悲痛与牺牲的意志。
这是暮红绡本体的记忆！而且，很可能是她生命中某个极其关键、极其惨痛的时刻！
这个巨大的记忆气泡，正在朝他飘来！
是机遇？还是更大的危险？
周淮来不及细想。他只知道，这可能是他迅速了解暮红绡过去、找到通往她本体封印之地线索的关键！
他撑起疲惫的身体，站在岸边，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的、承载着暮红绡悲伤与决绝的巨大记忆气泡。
而在他身后，暗银色的记忆之河，依旧沉默地流淌着，倒映着上方永恒的微光，也倒映着他孤身而立、即将再次直面未知的、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