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初遇念晶（1/2）
玄镜峰，洞府深处。
时间，在丹火的轰鸣与灵药的馥郁中，似乎失去了惯常的意义。乳白色的灵雾依旧浓郁，在阵法的引导下缓缓流淌，将丹室与外界的纷扰隔绝，只余下地脉火力奔涌的低沉呜咽，与赤红丹炉内药力交融、质变所发出的、宛如生命律动般的奇异鸣响。
玄镜真人负手立于丹炉前，玄底金边的道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。他双眸微阖，似在凝神体悟炉中药性的每一丝细微变化，又似神游天外，心神与这浩瀚洞府、与脚下地脉、乃至与冥冥中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相连。面容依旧儒雅平静，三缕清须随风（热浪形成的风）轻拂，唯有眉心之处，一点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缓缓流转，散发着一丝迥异于金丹灵压的、更加晦涩玄奥的波动。
他在等。
等炉中那炉耗费了无数心血与珍材的“玄阴锁魂丹”彻底成形。此丹并非助人结丹的“金液玉还丹”，而是与那“锁魂禁”相辅相成、专为彻底稳固和强化禁制联系而炼制的秘药。一旦炼成，配合种下的“锁魂禁”，对受术者的掌控将再难有丝毫纰漏，即便相隔万里，亦能隐隐感知其状态，并在必要时……施加更直接的影响。
也在等，三日之期届满，那个被他视为“特殊苗子”的弟子，前来“接受”这份“厚赐”。
想到周淮，玄镜真人闭合的眼皮下，眸光微微一动。
此子确有些特异。修行速度远超常理，心性看似温和实则坚韧，更隐隐透着一股连他都有些捉摸不透的“灵性”。尤其是那份对“心念”之力的天然亲和与独特运用，正是他寻觅多年、用于验证某个关键猜想、乃至完善自身道途的绝佳“材料”。
赐予“金液玉还丹”，种下“锁魂禁”，并非仅仅为了掌控一个潜力不错的弟子。更深层的意图，是将其纳入自己的“道”中，作为一个活的“实验体”，观察其心念成长与金丹大道的结合，探寻那扇或许存在的、通往更高境界的“心界之门”。为此，他甚至不惜与那些阴沟里的老鼠（幽冥阁）暂时合作，换取更隐秘的资源和某些禁忌知识。
“心念之道，玄之又玄。此子，或可为镜，映我前路。”玄镜真人心中漠然思忖。至于周淮自身的意愿与道途，在他这等境界的修士眼中，能为更高层次的“道”服务，已是其莫大机缘，何须顾及蝼蚁喜悲？
三日将至，那孩子想必已调整好心境，正怀着感激与忐忑，准备前来接受这“天大的造化”了吧？
玄镜真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。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。赐予，掌控，观察，演化……如同摆弄棋盘上的棋子，从容而笃定。
例行公事般，他浩瀚如海的神识，如同无形的水银，悄无声息地漫出丹室，流过洞府曲折的回廊与禁制，越过灵雾弥漫的广场，朝着心阁所在的山峰方向，轻轻“扫”去。
这并非刻意探查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“确认”。确认那枚重要的“棋子”，是否还在他划定的棋盘格内，是否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他的预期。
神识如水波掠过心阁建筑群，掠过那些或修炼、或忙碌的弟子，并未引起任何警觉。最终，如同归巢的倦鸟，落向了周淮那间布有常规防护禁制的静室小院。
禁制运转正常，灵力波动平稳，显示出主人闭关未出的状态。
神识穿透禁制，探入静室内部。
首先“看”到的，是那盘膝而坐、双目微阖、正沉浸于深度修炼中的“周淮”。气息沉凝，灵力圆融，周身隐隐有霞光吞吐，眉心一点灵光闪烁，正是冲击金丹瓶颈的关键时刻。一切，都与他预想中，一个得到师尊厚赐、闭关调整准备接受“护神咒”的弟子状态，完美吻合。
玄镜真人心中微微颔首，正准备收回神识。
然而，就在神识即将彻底撤离的刹那，他那经过无数岁月锤炼、对细微异常敏锐到极致的灵觉，忽然捕捉到了一丝……极其不协调的“空洞感”。
那静坐的“周淮”，气息、灵力、甚至那模拟出的心念躁动，都堪称完美。但，就是少了点什么。
少了那种独属于周淮本人的、无法被任何幻阵模拟的、源自灵魂与《吾道欺天》功法核心的、最本质的“心念”波动韵律！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特质，如同每个人独特的气息或笔迹。玄镜真人因自身也涉足心念之道，且对周淮关注已久，才能隐隐有所感应。此刻，静室中的那个“周淮”，外在一切皆似，唯独缺失了这最核心的“神”！
不是闭关深沉导致的收敛，而是一种……彻底的“无”！
仿佛那只是一个精巧绝伦、灌注了灵力的……空壳！
玄镜真人闭合的双眼，骤然睁开！
眸中再无平日温和平静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点骤然点燃、深不见底的寒星！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，如同沉睡火山下陡然奔涌的岩浆，自他心底轰然爆发！
“幻阵？！”一个冰冷彻骨的字眼，从他齿缝间迸出。
没有半分犹豫，那道原本只是例行查探的神识，瞬间由柔和转为凌厉，化作一根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尖刺，携带着金丹巅峰的磅礴魂力与一丝暴怒的意志，狠狠朝着静室中那盘坐的“周淮”虚影，刺去！
他要亲眼看看，究竟是什么东西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，玩弄这等偷天换日的把戏！
“啵——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、如同泡沫破裂的声响，在玄镜真人的神识感知中响起。
那精妙繁复、足以骗过绝大多数金丹修士的《千幻匿形阵》，在这道含怒而发的神识尖刺面前，如同纸糊一般，轰然破碎！维持阵法的灵石瞬间耗尽灵光，化为齑粉；勾勒阵法的灵液线条寸寸断裂，灵光溃散；空中那些维系“神意”的银线寸寸崩解，消失无踪。
静室内，灵光乱闪，阵法残余的灵力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冲撞，激起阵阵紊乱的气流，吹得室内仅有的桌案上文书翻飞。
而阵法中央，那盘膝而坐、栩栩如生的“周淮”虚影，在阵法破碎的瞬间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，迅速淡化、透明，最终“噗”地一声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空荡荡的静室，暴露在玄镜真人冰冷的神识之下。
蒲团冰冷，矮几蒙尘。除了阵法破碎后残留的紊乱灵力，和那翻飞的、墨迹未干的文书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？
周淮，根本不在静室之中！所谓的闭关冲击金丹，从头到尾，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！一个针对他玄镜真人的、彻头彻尾的谎言与背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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