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潜行·离宗之路(1/2)
黑暗,浓稠如墨,带着地底特有的、混杂着土腥与腐朽水汽的味道,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。
密道狭窄,仅容一人躬身前行。头顶和两侧是粗糙冰冷的岩石,偶尔有冰凉的水滴从缝隙渗出,滴落在脖颈或手臂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脚下是湿滑的、长满苔藓的石阶,倾斜向下,延伸向更深沉的未知。
周淮没有点燃任何照明。黑暗对他而言,并非阻碍。《蕴神诀》锤炼出的强大神识,配合心念之力的微妙感知,让他即便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下,也能“看清”身周三尺内的每一处凸起、每一条缝隙、甚至苔藓分布的细微差异。他像一条适应了黑暗的游鱼,脚步轻捷无声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积水的洼处,身形在崎岖的通道中灵活穿梭,速度却丝毫不慢。
这条密道,是他筑基之后,利用心阁初期积累的部分资源和顾知白对地形的勘探,耗费不少心力秘密开凿的。出口连接着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山体排水暗渠,直通风雨崖下的深涧。知道这条密道存在的,仅有他、林清瑶和顾知白三人。这是他为心阁,也是为自己预留的、最后的逃生之路。
耳畔,除了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和心跳,便是密道深处传来的、隐约的流水淙淙之声,以及岩石因细微温差或应力变化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“咔咔”轻响。绝对的寂静,反而放大了感官,让周淮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。他不仅用神识探查前方,更将一丝心念之力如同最敏感的触须,悄然向身后蔓延,感知着是否有任何追踪或窥探的气息。
没有。密道内只有他一人,以及岁月沉淀下的荒芜与寂寥。
下行约莫一刻钟,地势渐平,水流声变得清晰。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更重,温度也降低了不少。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一半没在浑浊的暗流中,拦住了去路。栅栏后,便是那条废弃的排水暗渠,渠水幽深,缓慢流淌,不知深浅,更不知通往何处。
周淮在栅栏前停下,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的铁条。铁条粗如儿臂,锈蚀严重,但根基仍深深嵌在岩石之中。他没有试图破坏,而是蹲下身,双手握住栅栏底部两根铁条的中间位置,灵力缓缓灌注双臂,向两侧一分。
“嘎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内响起,虽然周淮已用灵力尽量包裹、消音,但在绝对的寂静中仍显得格外刺耳。两根锈蚀的铁条,在他的巨力下缓缓弯曲,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。浑浊的渠水立刻涌了进来,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靴子,冰凉刺骨。
他毫不犹豫,侧身从缺口钻入,重新没入齐腰深的冰冷渠水中。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,但他体内《吾道欺天》功法自行运转,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,驱散寒意。他定了定神,辨明方向——水流来的方向,是山体深处;水流去的方向,则是出口。
他逆着微弱的水流,朝着出口方向,涉水而行。
暗渠内更加黑暗,水流虽缓,但水底布满滑腻的淤泥和碎石,行走艰难。周淮将神识集中在脚下和前方,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妥。渠顶很低,不时有垂下的石钟乳或坍塌的碎石,他需时常低头弯腰,才能通过。
这段路程,是对耐心和体力的双重考验。冰冷的渠水不断带走体温,黑暗与封闭的环境压迫着心神,前路未知,后无退路。但周淮的心,却比在静室中布置幻阵时,更加沉静。
因为他知道,每向前一步,便离那无形的枷锁远了一步,离那渺茫的自由,近了一步。
不知在暗渠中行进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黑暗的光亮。那光亮并非自然天光,而是某种阵法运转时散发的、极其隐晦的淡蓝色荧光,透过水波的折射,在幽暗的渠水中摇曳不定。
周淮停下脚步,屏息凝神。
出口到了。但出口之外,并非一马平川,而是青玄宗护山大阵的边缘区域!
他缓缓靠近那光亮来源。暗渠在此处变得宽阔了些,尽头是一面布满青苔和水渍的粗糙石壁,石壁中央,镶嵌着一面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铜镜。铜镜古朴,镜面却并非映照景物,而是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,散发出淡蓝色的阵法光芒,将渠水阻挡在外——这是一处隐蔽的阵法节点,也是暗渠与外界唯一的“窗户”,透过这阵法镜面,可以模糊看到外面的景象,但想出去,却需穿过这层阵法屏障。
周淮没有立刻尝试穿越。他先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透过镜面阵法,向外探去。
外面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僻山涧,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崖壁遮挡,只有些许星辉洒落,光线昏暗。山风呼啸,卷动着枯草与落叶。远处,约百丈之外,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呈半透明淡金色、如同巨大碗状光幕般的屏障,在夜色中静静矗立,光华流转不息——那便是青玄宗的护山大阵“玄光青锁阵”的边缘。
阵幕之下,隐约可见身着巡逻弟子服饰的人影,三五一队,沿着固定的路线,沉默而警惕地来回走动。他们的脚步声、低语声,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传入周淮耳中。
“……西三区无异状……”
“戌时三刻换防,都打起精神……”
“听说内门那位周师兄快要结丹了?动静不小……”
“噤声!值守期间,莫论他事!”
巡逻的频率和严密程度,比周淮预想的还要高。显然,宗门在边境任务后,对内部的警戒并未放松。
周淮收回神识,心中迅速计算。从这处暗渠出口,到最近的护山大阵“薄弱点”(顾知白通过长期观察和古籍推算出的、阵法因山川地脉自然流转而产生的、周期性灵力波动稍减的区域),大约有三里距离。这段路完全暴露在荒野中,没有任何遮蔽,且处于巡逻弟子的视线范围之内。
不能硬闯,只能潜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《浮光掠影》身法的精要于心中再次流转。这套得自外门藏经阁、后又被他以《吾道欺天》理念不断改进的身法,早已超越原版,尤其擅长在复杂环境下隐匿形迹、短距离爆发突进。
同时,他调动识海中的幻心火种。火种微微摇曳,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,与他自身的心念之力交融。这股融合后的力量,如同最细腻的纱幔,缓缓覆盖他的全身,将他的气息、灵力波动、甚至生命场域都层层包裹、收敛、乃至……“欺骗”。
此刻的周淮,在神识感知中,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一丛随风摇摆的荒草,与周围环境的气息完美融为一体。除非有金丹修士特意以神识一寸寸扫描此地,否则很难发现他的存在。
准备妥当,周淮目光锁定阵法镜面。他伸出手指,指尖凝聚一点极其精纯的灵力,混合着一丝心念之力,轻轻点向镜面中心。
镜面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,荡漾开一圈涟漪。周淮的身影,就在这涟漪荡开的瞬间,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,悄无声息地“融”了进去,穿过了阵法屏障,出现在山涧冰冷的空气与呼啸的山风之中。
双脚踩在潮湿的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立刻被风声掩盖。
周淮没有丝毫停留,身形在落地瞬间便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影子,紧贴着陡峭潮湿的崖壁阴影,朝着预定的方向疾掠而去。《浮光掠影》全力施展,他的脚步仿佛脱离了地面,每一次点地都轻若无物,只在潮湿的苔藓或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浅到可以忽略的痕迹,随即被风吹散。
他将心念感知扩散到最大,如同无形的雷达,笼罩身周三十丈范围。前方三十丈处,一块凸起的岩石后,两名巡逻弟子正背对着他的方向,低声交谈;左前方五十丈,一队三人巡逻队正从斜坡走下;右后方风声略异,似乎有夜栖的禽鸟被惊动……
所有信息,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,又被瞬间处理、判断。他的行进路线,随之做出最精微的调整。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岩缝,静待巡逻队走过;时而借助一阵突然加大的山风呼啸,身形如箭般射出,跨越开阔地带;时而融入一片摇曳的枯草阴影,与周围环境彻底同步。
心跳平稳,呼吸悠长近乎停滞,眼神冷静如冰。每一步,都踩在巡逻视线的死角;每一次移动,都借助环境的声响或光影掩护。他将潜行化作了一种艺术,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。
三里路程,在平日不过盏茶功夫,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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