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谷中初见，红绡述说往昔秘（1/2）

谷地寂静，唯有雾气无声流转。

暮红绡那句“我并非此世之人”，仿佛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周淮心中荡开层层涟漪。他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墟字令牌，那古朴冰凉的触感此刻格外清晰。

虞晚灯也屏住了呼吸，眸中银光微微摇曳，烛阴之体本能地感知着眼前这道记忆映像所承载的、远超想象的厚重与苍凉。

暮红绡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无的笑意。那笑意里没有多少欢愉，反倒浸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沉淀的孤寂。

她不再看他们，转而望向谷地上空那片深邃的暗蓝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，投向了遥远得无法追溯的时光彼端。

“上古之末，天地间的修行之路，并非如今日这般，以灵根资质论高下，汲灵气、炼金丹、化元婴为唯一正途。”她的声音空灵而平缓，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，“那时，有一种道，名为‘心念之道’。”

“心念，非是如今修士所理解的神识、精神力那般简单。它生于情志，源于感悟，显于信念，是生灵与天地万物最根本的连结之一。心念强盛者，可观微尘世界，可感众生悲喜，可引动天地元气共鸣，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，以心念干涉现实，于虚妄中开辟真实。”

周淮心中一动，这正是他这些时日摸索的“念动微尘”、“念丝”、“念域”等能力的本质。原来，自己误打误撞踏上的，竟是一条几乎断绝的古道。

“以心念为核心的文明，曾经辉煌无比。”暮红绡继续道，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雾气，仿佛也映出了往昔的荣光，“修士不重肉身皮囊，不争灵石矿脉，而以淬炼心念、明悟己道、沟通天地为修行根本。他们建造的城市悬浮于云端，以心念共鸣为基石；创造的术法瑰丽万千，直指大道本源；甚至能以纯粹的心念，构筑出近乎真实的幻境世界，在其中体悟轮回、演化法则。”

她的描述勾勒出一幅恢弘壮阔、却又与当今修仙界截然不同的图景。虞晚灯听得有些出神，仿佛能看见那个心念辉映天地的时代。

“然而，盛极必衰。”暮红绡的语气陡然转低，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，“心念之力，源于人心。人心有光明，亦有幽暗；有创造，亦有毁灭。当对心念的探索深入到某个极致，当欲望与力量失去平衡……灾劫便降临了。”

“心魔大劫。”周淮低声接道，想起了云谏、青霖乃至暮红绡之前偶尔提及的这个词。

“不错，‘心魔大劫’。”暮红绡看向他，目光复杂，“并非外敌入侵，亦非天地反噬，而是文明从内部孕育出的‘毒果’。极致的个体心念追求，导致修行者日益孤高，情感剥离，渐失人性温暖。与此同时，集体意识中积累的贪婪、恐惧、憎恨、绝望等负面情绪，在心念交织的网络中不断发酵、变异，最终催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拥有集体意识的恐怖存在——‘心魔’。”

“它无形无质，却又无处不在。它不直接毁灭肉身，而是侵蚀心念，放大欲望，扭曲认知，挑动纷争。修士引以为傲的强韧心念，在心魔面前反而成了最易攻破的弱点。昔日同道反目，师徒相残，挚爱成仇……建立在心念共鸣上的辉煌文明，从根基开始崩溃、腐朽。”

暮红绡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周淮和虞晚灯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，埋葬着一个时代的血泪与悲鸣。

“我的师门，‘心渊宗’，便是那个时代最后的心修传承地之一。”暮红绡的目光回到石屋，又仿佛透过石屋，看到了更深处，“我是末代弟子，亦是……‘守墓人’。”

守墓人。三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
“心魔大劫末期，文明已无可挽回。先辈们意识到，若任由心魔吞噬一切，不仅心念之道将彻底断绝，整个天地生灵都可能被拖入永恒的混乱与疯狂。于是，当时残存的、最顶尖的一批心修大能，连同部分意识到危机的其他道路强者，联手发动了最后的‘封印之仪’。”

“他们将自身绝大部分力量与记忆，连同对心念之道的核心感悟、以及关于‘心魔’本质的研究，分割封存于数件传承古器与特定秘境之中。同时，以莫大神通，强行将最恐怖的那部分‘心魔源头’——你们在秘境镜宫之下感知到的‘虚无之噬’，便是其中之一——镇压、放逐、或封印于时空裂隙、绝地险境。”

暮红绡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点柔和的红芒浮现，缓缓勾勒出一枚令牌的虚影，正是周淮持有的“墟”字令牌模样。

“‘墟’，在心念文明的古语中，有‘归处’、‘承载’、‘封印之基’多重含义。你手中的令牌，便是当年封印仪式的‘信物’与‘钥匙’之一，关联着其中一处最重要的封印地——也就是你们所知的‘欺天秘境’。”

周淮恍然。难怪令牌会对秘境产生反应，难怪暮红绡会选中自己。

“而我，”暮红绡散去虚影，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，那点朱砂痣微微发亮，“我承载的，是心渊宗最后的传承记忆，以及……部分被封印的、关于‘心魔大劫’最核心的禁忌知识。我的本体，与大部分的记忆和力量，依旧沉睡在‘欺天秘境’的最深处，作为封印的‘阵眼’之一，也是守护最后传承的屏障。”

“那道屏障，并非坚不可摧。岁月流逝，封印松动，外界的觊觎，内部的侵蚀……‘虚无之噬’在镜宫下的躁动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她看向周淮，眼神锐利了几分，“我留下这道记忆映像，创建暮雨楼，在漫长的时光中观察、等待、筛选，便是为了寻找一个变数，一个可能接过这沉重传承，并应对未来可能再次降临之危机的人。”

周淮感到喉咙有些发干：“所以，‘欺天门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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