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辞别学宫,远赴碎星寻真相(2/2)
“按照地图所示,从砾石城出发,向西北方向直线前行约八百里,便进入碎星原外围。之后需穿越一片约三百里的‘混乱煞念区’,那里煞念风暴相对较弱,但时有空间涟漪和残念幻影干扰,是相对安全的路径。穿过之后,再折向西南,循着‘碎星石’分布的特殊规律,大约再走五百里,才能抵达回音谷。”周淮指着光影地图讲解,“全程约一千六百里,但地形复杂,环境恶劣,实际耗费的时间和精神,恐怕远超寻常路程。”
虞晚灯仔细看着地图,指尖轻点那片“混乱煞念区”:“这里的标记显示,煞念中混杂着许多古老的战争残念、修士陨落后的不甘执念,甚至可能有‘旧日’活动留下的痕迹。我的烛阴之体对这些比较敏感,或许能提前预警。”
“嗯,你的感知是关键。”周淮点头,“此外,暮红绡给的传送符是定向的,但标注的使用地点在回音谷外围。她特意说明,需凭自身力量抵达外围,才能使用传送符进入真正的回音谷。这恐怕也是一重考验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,准备了充足的避煞丹药、清水、食物,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符箓、阵盘等物,直到夜深才各自调息休息。
翌日天未亮,他们便悄然离开砾石城,驾驭着周淮新近熟练的《流云遁》,向着西北方向疾驰。
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低矮灌木和耐旱兽类,越往前行,植被越发稀疏,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与裸露的岩层。狂风卷起沙尘,打在护体灵光上簌簌作响。天地间充斥着一股荒凉、枯寂的意味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前方景象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逐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。远处的景物开始扭曲、晃动,仿佛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观望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并非灵气稀薄,而是另一种混乱、狂暴、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在逐渐增强。
“快到碎星原外围了。”周淮降低速度,神情凝重。他展开“念域”,半径十丈范围内的一切清晰映照心间,但更远处,感知便受到强烈干扰,如同投入石子的浑浊水面,涟漪混乱。
虞晚灯眸中银光微闪,烛阴之体悄然运转。在她感知中,前方灰蒙蒙的天地间,充斥着无数驳杂、扭曲的“色彩”——那是无数残留意念、负面情绪、混乱煞气交织成的可怖景象。赤红的暴戾、漆黑的绝望、幽绿的怨毒、灰白的麻木……如同一个巨大的、不断翻腾的情绪泥沼。
“煞念浓度在急剧升高。”虞晚灯低声道,“有很多……破碎的念头在飘荡,有的很古老,有的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。小心,它们会本能地附着、侵蚀生灵的心神。”
周淮点头,将青霖所赠的“清心守神丹”分给虞晚灯一粒,自己也服下一粒。丹药化作清凉气流护住灵台,那种无形的压抑感稍减。
两人继续前行,正式踏入碎星原范围。
天地骤然变色。
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压得更低,不再是单纯的沙尘,而是混杂着无数肉眼难见的混乱能量流。风声中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吼、哀嚎、狂笑、呓语……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,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。地面不再平整,出现巨大的裂缝、深坑,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、仿佛被巨力扭曲过的岩石。远处,偶尔能看到扭曲的光影,像是海市蜃楼,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周淮全神贯注,念域收缩到五丈范围,以换取更清晰的感知。他不仅要躲避地面随时可能出现的裂缝、陷阱,还要时刻警惕那些无形的煞念侵袭和可能突然爆发的空间涟漪。
虞晚灯紧跟在他身侧,烛阴之光在周身形成一层淡银色的柔和光晕,将试图靠近的混乱意念“推开”或“净化”。她不时轻声提醒:“左前方三十步,有强烈的怨恨聚集体,绕开。”“右侧有空间不稳定波动,三息后经过。”
两人配合默契,在危机四伏的煞念区艰难穿行。
途中,他们见识了碎星原的种种诡异: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,踏上去却瞬间化作流沙漩涡,其中更混杂着能吞噬灵力的阴煞之气;一道凭空出现的半透明人影,反复呢喃着生前的执念,对靠近者发动无差别的精神冲击;一团色彩斑斓的雾气飘过,沾染少许便令人产生强烈的幻觉,险些自相残杀……
依靠周淮的谨慎判断、虞晚灯的敏锐预警,以及足够的准备和不错的运气,他们花了近一日时间,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三百里混乱煞念区。
当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灰蒙景象逐渐远去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“宁静”的区域时,两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。回头望去,那片煞念区如同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灰色漏斗,连接着昏黄的天空与荒芜的大地,光是看着,便觉心神压抑。
“怪不得此地人迹罕至。”周淮抹去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,“寻常筑基修士,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大护身法宝,恐怕很难安全穿过。”
虞晚灯脸色也有些苍白,持续催动烛阴之光抵御煞念,消耗不小。她服下一枚恢复丹药,调息片刻,才指向西南方向:“地图显示,接下来要循‘碎星石’的指引走。看那里——”
周淮顺着她所指望去,只见前方广袤的褐色荒原上,零星散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、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块。这些石块在昏暗的天光下,隐约反射着微弱的星辰般的光芒,正是“碎星石”。它们看似随意分布,但若以特定心念感知,便能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能量联系,仿佛一条隐形的路径。
“沿着碎星石能量流动的方向前进。”周淮领会了地图的暗示。
接下来的路程,虽然不再有铺天盖地的混乱煞念,但环境依旧严酷。荒原上温差极大,白日酷热难当,夜间冰寒刺骨。偶尔有本土妖兽出没,大多形貌狰狞,适应了此地的恶劣环境,攻击性极强,且往往带有煞念侵染的特性,十分难缠。
两人昼夜兼程,谨慎前行。期间,周淮对“念域”和“心影步”的运用越发纯熟,虞晚灯对烛阴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妙。实战与恶劣环境的磨砺,让他们的修为根基越发扎实。
五日后,当翻越一道布满风蚀孔洞的岩脊后,一片与周遭荒芜截然不同的谷地,映入眼帘。
谷地呈狭长形,两侧是陡峭的、仿佛被巨斧劈开的暗红色岩壁。谷内没有肆虐的风沙,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乳白色的雾气,显得颇为静谧。最奇异的是,谷地上空,并非碎星原常见的昏黄天色,而是一片深邃的、仿佛能看见隐约星光的暗蓝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
谷口处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文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难辨,只勉强能认出半个“回”字。
“回音谷……到了。”周淮取出那枚边缘有雨滴纹路的黑色玉简,再次确认。玉简靠近谷口时,微微发热,其上的雨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轻轻流转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与期待。
没有犹豫,他们并肩踏入谷中。
乳白色的雾气轻柔地包裹而来,带着一丝清凉湿润之意,与碎星原的干燥酷烈截然不同。雾气似乎有隔绝外界混乱能量的效果,一入谷中,连日来萦绕心头的压抑感顿时减轻大半。
谷内地势缓缓向下,道路蜿蜒。两侧岩壁上,生着一些罕见的、散发着莹莹微光的苔藓类植物,成为主要光源。越往深处,雾气似乎越浓,但并非阻碍视线,反而让一切显得朦胧而静谧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有一座以灰白色石头简单垒砌而成的石屋,屋前有一方石桌,两张石凳。
石屋门扉紧闭,屋前空无一人。
但周淮和虞晚灯的目光,却瞬间被石屋前、背对他们而立的那道身影牢牢吸引。
那是一个女子,身着一袭仿佛由晚霞织就的赤红色长裙,裙摆无风自动,流淌着淡淡的光泽。她身姿高挑挺拔,黑发如瀑,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。
仅仅是一个背影,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质——沧桑如万古岁月,悲悯似俯瞰众生,神秘若星空深渊。
她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,与这片静谧的谷地、这座简陋的石屋融为一体。
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,她缓缓转身。
容颜映入眼帘的刹那,周淮和虞晚灯心中俱是一震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“美貌”概念的容颜,五官精致完美,肌肤如玉,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。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眸色是罕见的深紫色,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转、岁月沉淀,看过来时,明明带着一丝温和,却让周淮感到自己的一切心思、一切过往,似乎都在那双眼睛前无所遁形。
暮红绡。
并非想象中威势滔天的大能,也非阴森诡秘的幕后黑手。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如同一位在时光深处等待了许久的故人。
她看向周淮,深紫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尤其是在他丹田位置微微一顿,似乎感知到了那枚初成的“欺妄丹”。然后,她的目光转向虞晚灯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叹息的情绪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响起,并不苍老,反而清越悦耳,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空灵与平和,“比我想象的,要快一些。”
周淮定了定神,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晚辈周淮(虞晚灯),见过暮楼主。”
暮红绡轻轻抬手,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周淮。“不必多礼。此地并非暮雨楼,我也非以楼主身份见你们。”她目光扫过石桌石凳,“坐吧。有些事,是该让你们知道了。”
她的身影,在朦胧雾气与岩壁微光映照下,显得有些虚幻不实。周淮凝神感知,果然,眼前的暮红绡,气息虽浩瀚深邃,却与周围环境有一种微妙的疏离感,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,而是一道凝聚了强大力量与记忆的映像。
但这道映像,却如此真实,如此……令人心折。
周淮和虞晚灯依言在石凳坐下。暮红绡并未落座,只是站在石桌旁,望着谷地深处流转的雾气,缓缓开口。
她的第一句话,便让周淮心神剧震。
“我并非此世之人。”暮红绡的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炸响在周淮心间,“或者说,我所承载的大部分记忆与力量,不属于这个时代。”
她转过头,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周淮:“周淮,你心中的‘欺天门’,你所持的‘墟’字令牌,你所获得的《欺天秘录》传承,甚至你即将要深入探索的‘欺天秘境’……皆与我有关。或者说,与我所属的那个早已湮灭的时代——上古心念文明,息息相关。”
谷中雾气无声流转,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明灭不定。
远古的秘密,失落文明的真相,即将在这静谧的回音谷中,揭开第一层面纱。而周淮和虞晚灯的道途,也将由此,驶向更加波澜壮阔、也更加险峻莫测的深水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