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(2/2)
只见老赵翻开笔记本,用铅笔在上面简单记了两笔,然后才抬起头,说道:“没什么,只是最近街道上接到一些反映,说咱们这一片,偶尔有些……不太平。夜里有时能听到怪声,有人家说丢了点小东西又莫名其妙出现,还有人说看到影子不太对劲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陈默,“当然,可能是大家精神紧张,以讹传讹。不过,我们街道有责任了解情况,排除隐患。你年轻,又是独居,如果发现什么异常,一定要及时向街道反映。”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符合这个时代基层干部的工作范畴。但陈默却敏锐地捕捉到,老赵在说“不太平”、“怪声”、“影子不太对劲”这些词时,语气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、不同于谈论普通治安问题的凝重。而且,他特意点出“你年轻,又是独居”,更像是一种暗示或提醒。
二大妈在一旁补充道:“就是,小陈,你可别不当回事。前头胡同老孙家,就说他家的老挂钟半夜自己响,查又查不出毛病。还有人说在公厕那边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……邪性得很!你一个人住,可得留点神。粮票的事……”她看了老赵一眼,见老赵没表示,便继续道,“粮票的事,你说捡的、帮人挣的,我们暂且信你。但这来历不明的粮票,用着也不踏实。以后可别再这样了,真有困难,跟街道说,跟大妈说,大家伙儿总能帮衬点,可不能走歪路。”
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和告诫,但陈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:他们暂时接受了他漏洞百出的解释,但并未完全相信,更多的是警告他“下不为例”,并且将他的行为与最近街道的“怪事”隐隐联系了起来——一个突然有不明粮票的独居青年,恰好出现在“不太平”的时期。
“是,是,二大妈,赵同志,我记住了。”陈默连忙点头,做出虚心接受的样子,“以后一定注意,有困难一定先找组织。”
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的对话。
老赵合上笔记本,重新放回口袋。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,这一次,似乎在不经意间,在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位置略微停留了一瞬。
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那个方向……正是那张“褪色记忆照”掉落的地方!虽然被杂物半掩着,但老赵是不是看到了什么?或者……感觉到了什么?
但老赵的目光很快移开,仿佛只是随意一看。他转向二大妈:“情况大概了解了。陈默同志身体不适,我们就不多打扰了,让他好好休息。”
“对对,你好好躺着,发发汗。”二大妈也说道,眼神里的审视淡去了一些,多了点真实的担忧,“瞧你这小脸白的。待会儿我让你二大爷给你送碗姜汤过来。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,二大妈,太麻烦您了。”陈默赶紧推辞。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再和这些邻居有过多接触。
“客气啥,街里街坊的。”二大妈摆摆手。
老赵最后看了陈默一眼,那眼神平静依旧,却让陈默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寒意。“好好休息。记住,有异常,及时反映。”
说完,他率先转身,向外走去。二大妈又叮嘱了陈默两句,也跟着离开了。
陈默拖着虚软的身体,跟到门口,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,这才猛地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。
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,低烧带来的燥热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。他双腿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勉强挪回土炕边,他瘫坐下来,心脏还在狂跳不止。
太险了!
二大妈的直接追问,老赵看似平和实则犀利的观察和那些关于“怪事”的询问……每一句都像刀子,悬在他的头顶。
他们相信了吗?关于粮票的说辞,恐怕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。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证据,或者,因为别的什么原因(比如他“生病”,比如那些“怪事”分散了注意力),没有深究。
但老赵最后那句话,“有异常,及时反映”,是什么意思?是普通的干部叮嘱,还是……某种警告?他知道些什么?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这间屋子,或者他陈默身上的“异常”?
还有他看向墙角的那个眼神……是巧合吗?
陈默猛地转头,死死盯向那个杂物堆。那张黑白照片,还静静地躺在灰尘和破烂之间,只露出一角。
恐惧,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敢过去,甚至不敢再看那个方向。
“褪色记忆照”……储存记忆和业债的媒介……他无意中触碰,抽取了微量的记忆,是否也沾染了业债?老赵是不是能感觉到这种“业债”的残留?就像《等价簿》信息里提到的,“账房”的人能模糊观测“业债”流动?
如果老赵是“账房”的人,或者与“账房”有联系……那他今天的到来,就绝不是偶然!查粮票可能只是借口,真正的目的,是来“观察”甚至“核查”他陈默这个突然出现“异常”的个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