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(1/2)
似乎只有一个人影,安静地坐着。他记得那好像住着个姓王的鳏夫,在街道搬运队干活,平时沉默寡言。
就他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脚步显得平稳,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前,轻轻敲了敲。
里面传来一声粗哑的:“谁啊?”
“王……王叔,是我,前院小陈。”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甚至带上一丝窘迫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张黝黑、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,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。是王鳏夫,他手里还拿着半个黑乎乎的、看不出原料的饼子。
“啥事?”王鳏夫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王叔,打扰您了。”陈默挤出一点笑容,摊开手心,露出那两张粮票,“我……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,家里一点能立刻入口的都没有。您看,我这儿有半斤细粮票,全国通用的,想跟您换两个窝窝头,或者……随便什么能顶饿的就行。”
他的声音因为饥饿和紧张有些发颤,但这颤抖在此时反而显得真实。
王鳏夫的目光立刻被那两张粮票吸引住了。细粮票!全国通用!在这年头,这简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,比钱还实在。他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渴望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取代。
“细粮票?你哪儿来的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审视。
陈默心里一紧,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:“是……是我一个远房表哥,以前当兵,复员了有点关系,偷偷匀给我的。就这点,救急的。”他说的含糊,但“当兵”、“有关系”这几个词,在这个时代往往带着一种模糊的权威和可能性,足以堵住很多追问。
王鳏夫果然没有继续追问来源,他的目光在粮票和陈默憔悴的脸上来回扫视,似乎在权衡。细粮票的诱惑太大了,可以拿去换更金贵的东西,或者攒着等关键时刻用。而两个窝窝头……他屋里确实还有几个早上蒸的,玉米掺着野菜的窝窝头,硬得像石头,但顶饿。
“两个窝窝头,换半斤细粮票?”他确认道,语气松动了一些。
“对,对,麻烦您了王叔。”陈默连忙点头,把粮票往前递了递。
王鳏夫一把抓过粮票,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纸张和印戳,确认无误后,迅速揣进怀里。然后他转身进屋,片刻后,拿着两个黑黄黑黄、拳头大小的窝窝头走了出来,塞到陈默手里。
窝窝头入手冰凉、坚硬,表面粗糙,能摸到明显的玉米粗粝感和可能掺杂的野菜纤维。但此刻,在陈默手中,它们不亚于山珍海味。
“谢了王叔!”陈默低声道谢,将窝窝头紧紧攥住。
王鳏夫没再多说,只是又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,有关切(或许是对粮票来源的最终担忧),有羡慕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——在这个人人自危、物资匮乏的年代,突然拿出稀罕东西的人,总是容易惹人侧目。他点了点头,迅速关上了门。
陈默转身,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屋前,闪身进去,再次插上门闩。
背靠着门,他举起手中的窝窝头,就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看着。很粗糙,很简陋,但在极度饥饿的滤镜下,它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。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玉米和淡淡土腥气的、最原始的食物气息。
没有水,没有菜,他就这么直接张嘴,狠狠咬了下去。
“咔嚓——”
第一口,差点没把他的牙硌到。窝窝头的外皮又干又硬,像在啃一块风化的土块。但他不管不顾,用尽力气咀嚼。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,玉米的微甜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青草的味道(应该是野菜)在味蕾上蔓延开来。谈不上好吃,甚至有些刮嗓子。
但就是这一口粗糙的食物下肚,一股暖流,或者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“填充感”,瞬间从胃部升腾而起,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。那是一种生理本能被满足的、最原始的快感,强烈到几乎让他战栗。
“呜……”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,不是痛苦,而是极度舒坦下的喟叹。
饥饿的灼烧感,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,迅速消退。空虚到发痛的胃部,被粗糙但实在的食物填充、安抚。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和眩晕,也随着暖流的扩散而减轻。
他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,也顾不得脏,就这么一口接一口,疯狂地啃咬着手里坚硬的窝窝头。咀嚼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、急促。碎屑掉在胸前、腿上,他也顾不上拍打。
第二个窝窝头下肚一半时,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基本被压了下去。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他开始更仔细地品味。
玉米面粗糙的颗粒感,野菜微微的苦涩后回甘,甚至那一点点因为存放而带来的、并不新鲜的“陈味”,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辨。唾液大量分泌,帮助他将干硬的食物软化、送下。每一口吞咽,都伴随着食道被撑开的充实感,以及胃部进一步被填满的满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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