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(2/2)
这就是食物。
这就是活着的感觉。
穿越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,在胃部被填满的这一刻,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。一种难以言喻的“爽感”涌上心头。不是那种获得力量的逆袭快感,而是一种更基础、更野蛮的生存逆袭——在绝境中,靠着“交易”来的筹码,为自己挣来了一口吃食,暂时摆脱了被活活饿死的命运。
他做到了。
靠着那本诡异的《等价簿》,用三天的健康(虽然代价已经开始显现),换来了粮票,换来了这救命的窝窝头。
一种混合着庆幸、后怕、以及微弱掌控感的复杂情绪,在他胸腔里激荡。他靠在门上,仰起头,闭上眼睛,感受着饱腹带来的、久违的安宁和……力量感?不,不是力量,是一种“我还活着,并且能继续活下去”的笃定。
然而,这种美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最后一个窝窝头被他仔细地啃完,连手指上沾的碎屑都舔舐干净后,最初的饱腹暖意开始发生变化。
首先是胃部。饱胀感依旧,但隐隐的,似乎多了一丝……滞涩?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轻微的、仿佛消化不良般的闷胀。考虑到窝窝头的粗糙和干硬,这似乎也正常。
但紧接着,一种更深层的不适感,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。
那种支付“三天健康”后留下的“亏空感”,不仅没有因为进食而缓解,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。它像是一个存在于体内的、冰冷的空洞,正在缓慢地吸收着他刚刚摄入食物所产生的热量和生机。饱腹带来的暖意,似乎正被这个“空洞”悄然抽走。
陈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,从脊椎骨升起。他忍不住抱紧了双臂。
与此同时,一种轻微的、类似低烧的症状开始出现。额头和后背渗出细密的汗,不是运动后的热汗,而是一种黏腻的、发凉的虚汗。太阳穴隐隐发胀,视线似乎也模糊了一瞬,看东西有种不真实的隔膜感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床边坐下。身体确实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,但那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力气,内核深处却透着一种难以驱散的疲惫和虚弱。就像一栋房子,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,但承重墙已经被悄悄蛀空了一部分。
“这就是代价吗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,抬起手,就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。皮肤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,掌心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他心念微动,尝试再次“呼唤”那本《等价簿》。
没有翻书的动作,但那种熟悉的、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“书”的感觉,再次浮现在他的意识中。书页似乎自动翻到了记载着他信息的那一页。
“持有者:陈默”
“当前状态:虚弱(代价支付中,剩余约71小时)”
“业债:轻微累积(可观测)”
“可用“血肉斤两”:健康(轻度损耗)、记忆(完整)、情感(完整)……”
“业债:轻微累积(可观测)。”陈默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一行字。
可观测?被谁观测?《等价簿》本身?还是……像“账房”或者“拾荒人”那样的存在?
他想起胡同阴影里的窥视,想起那甜腻腐烂的气味。自己身上的“业债”,是不是就像黑暗中的灯塔,吸引着那些危险的东西?
不安再次攫住了他。饱腹带来的短暂安宁,被更深沉的危机感取代。他不仅用健康换了粮食,还因此背上了“业债”,成了潜在的目标。
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《等价簿》上,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,或者能否主动做些什么。书页上的文字微微波动,似乎有新的选项想要浮现,但最终又沉寂下去,只留下那些基本的状态信息。仿佛在告诉他,现在的他,支付了代价后正处于一种“冷却”或“虚弱”期,暂时无法进行新的、有意义的交换。
或者说,《等价簿》在等待他支付更多的“血肉斤两”,来开启更“有趣”的选项。
陈默打了个寒颤,强迫自己移开“视线”。不能再看下去了。那本书充满诱惑,也充满危险。每一次翻阅,都可能意味着更深的卷入。
他躺到床上,身下的硬板床硌得骨头生疼。身体的不适感在寂静和躺平后变得更加明显。那种低烧般的燥热和虚寒交替的感觉,让他辗转反侧。胃里的窝窝头沉甸甸的,带来饱足感的同时,也加重了那种滞涩的不适。
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,将窗棂的影子拉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某种扭曲的栅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