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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章 审问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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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像一层裹尸布,蒙在苏府上空。

宋慈赶到东厢时,门口已聚了几个人。彭仪瘫软在丫鬟怀里,两眼发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。刘英扶着门框,脸色惨白,鹅黄衫子敞着襟口,露出半截猩红肚兜——显然是慌乱中胡乱披衣而来。

李杰站在廊下,背对着众人,肩头微微发抖。护卫蒋一波按刀立在门前,面色铁青。

“尸体呢?”宋慈问。

“在……在屋里。”蒋一波侧身让开。

苏文的卧房布置华丽,紫檀大床,苏绣屏风,多宝阁上摆满珍玩。此刻,这一切都成了死亡布景。

苏文仰躺在床前地上,只穿白色中衣,赤足。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,从右耳下斜划至左锁骨,皮肉外翻,血浸透了半边身子,在地上汪成一滩暗红。

宋慈蹲身查验。伤口极深,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,是一击毙命。凶器锋利,像是短刀或匕首。苏文右手握拳,指缝间露出一点布料——是撕碎的丝绸,靛青色。

“他抓着凶手的衣物?”宋安低声道。

宋慈点头,小心掰开手指。那片布料约两寸见方,是上好的杭绸,边缘有撕裂的痕迹。他对着光细看,布料上有细微的纹路,像是缠枝莲的暗纹。

“记下:凶手衣物为靛青色杭绸,有缠枝莲暗纹。”

然后他检查苏文的左手。手掌干净,但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——不是血,更像是……胭脂?

宋慈用竹签刮下一点,置于白瓷片上。是桃红色,与匕首柄上的胭脂同色。

“又是胭脂。”他喃喃。

站起身,他查看房间。窗户半开,窗台上有一处清晰的泥印——半个鞋印,纹路模糊,但能看出是男式布鞋,尺寸不大。窗外的花圃泥土湿润,确有踩踏痕迹。

“凶手从窗户进出。”宋慈走到窗边,“但苏文为何不呼救?”

他看向床榻。锦被凌乱,枕头掉在地上,床单有挣扎的褶皱。苏文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,与凶手搏斗过。

“致命伤在脖颈,但他没有立即死去。”宋慈指着地面的血迹,“看这里,血喷溅的方向——他中刀后还站了一会儿,转身想逃,才倒地。”

宋安顺着血迹观察:“凶手在他背后动手?”

“或是正面突袭,苏文转身时被割喉。”宋慈模拟着动作,“这样,血会喷向前方和两侧。”

他继续勘查。在床脚处,他发现了一只打翻的烛台,蜡油洒了一地。烛台旁,有一小撮灰烬,像是烧过纸。

“昨夜这房里有火光。”宋安道。

宋慈用镊子夹起一点灰烬,仔细辨认。灰中有未燃尽的纸边,是宣纸。纸上似乎有字,但已烧得无法辨认。

“苏文临死前烧了东西。”他站起身,“烧的是什么?为何要烧?”

无人能答。

他走向多宝阁。架上珍玩整齐,唯独中间一层空了一块,积灰的轮廓显示这里原本放着一个匣子。宋慈比对尺寸,与苏修房中上锁的那个匣子相似。

“少了东西。”他道,“可能是凶手拿走了。”

“或是苏文自己取出的。”宋安说。

宋慈不置可否,走到门边。门闩完好,是从内闩上的。这意味着凶手确实是从窗户进出。

“蒋护卫,”他唤道,“昨夜谁守在这附近?”

蒋一波上前:“是两名护院,守在院门处。他们说整夜无人出入东厢院门。”

“窗户呢?”

“这……”蒋一波迟疑,“东厢后窗对着后园,那边没有设岗。”

“为何不设?”

“是……是苏文少爷自己说的,不喜人打扰。”

宋慈盯着他:“昨夜苏文回房后,可有人来过?”

“据护院说,亥时末,李杰少爷来寻过苏文,但只在院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杰。

青衫年轻人转过身,脸上没有血色:“是……我是去找表哥。父亲刚逝,我想与他商议守灵的事。但他院门已闭,我只在门外喊了两声,他说累了,明日再议,我就走了。”

“那时是几时?”

“亥时末,不到子时。”

“可听到房内有何动静?”

李杰摇头:“没有,很安静。”

宋慈又问:“之后呢?还有谁来过?”

蒋一波道:“子时三刻,刘夫人院里的丫鬟来送过安神汤,说是大夫人的吩咐。”

彭仪终于有了反应,哑声道:“是……我怕文儿伤心难眠,让厨房熬了汤。”

“汤送进去了吗?”

“护院说,苏文少爷亲自开门接的,很快又关上了。”

宋慈心中推算时间。苏文死于子时至丑时之间。安神汤是子时三刻送的,那时他还活着。

“送汤的丫鬟呢?”

一个绿衣小丫鬟战战兢兢上前:“是……是奴婢送的。少爷开门时穿着中衣,神色疲惫,接过汤就关了门。奴婢未进屋。”

“他当时有何异常?”

“好像……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像是书信,但奴婢没看清。”

书信?宋慈看向那摊灰烬。

“还有谁?”他继续问。

蒋一波犹豫了一下:“丑时初,王姑娘……从后园方向过来,经过东厢院外。”

王淼?宋慈眼神一凝。

白衣女子此刻也到了,站在人群外,依旧是一身素白,面色平静得可怕。

“王姑娘,”宋慈走向她,“丑时初,你在后园做什么?”

“睡不着,散步。”王淼的声音清冷,“雨停了,月色很好。”

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可曾看见什么人?”

“除了巡夜的护院,没有。”

宋慈盯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太深了,像古井,投石下去,听不见回响。

“你散步了多久?”

“两刻钟。”

“从哪到哪?”

“从西厢到荷池,绕了一圈回来。”

这个路线,确实会经过东厢后窗。

宋慈不再追问,转向彭仪:“大夫人,苏文最近可有何异常?或与人结怨?”

彭仪嘴唇哆嗦:“文儿他……他性子急,说话直,难免得罪人。但都是小事,不至……不至如此啊……”

“昨日寿宴上,他与苏老板似乎有争执?”宋慈问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。

彭仪脸色更白:“父子间……难免口角。老爷要将家业交予苏福暂管,文儿一时难以接受,但……但他绝不会因此害老爷啊!”

“我没说是他害的。”宋慈淡淡道,“只是问争执。”

彭仪语塞,掩面哭泣。

刘英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:“昨夜……昨夜我好像听见东厢有动静。”

“什么时辰?什么动静?”

“约莫子时过后,有……有男人的争吵声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后来有重物落地的声音,我还以为是谁打翻了东西。”

“男人的争吵?”宋慈看向李杰,“你亥时末离开后,又回来过?”

“没有!”李杰急道,“我回房后就睡了,丫鬟可以作证。”

“哪个丫鬟?”

“是……是春杏,她守夜。”

春杏就是昨日斟酒的那个丫鬟。宋慈记下,又问刘英:“争吵声持续多久?”

“很短,几句话就停了。然后就是重物落地声……再后来,就安静了。”

宋慈心中疑云更重。若真有争吵,为何护院没听见?是刘英听错了,还是……

他看向苏文的尸体。那道割喉的伤口太过利落,不像争吵中冲动杀人,更像是有预谋的刺杀。

“宋安。”他唤道,“查验苏文的随身物品。”

助手开始搜查房间。在衣柜里,他找到一件靛青色长袍——正是缠枝莲暗纹的杭绸。左袖口处,有一处撕裂,缺了一块,与苏文手中的布料完全吻合。

“这是苏文的衣服。”宋安道。

宋慈接过长袍。撕裂处很新,边缘整齐,像是被利器割破。他比对苏文手中的布料,严丝合缝。

“所以苏文抓破的是自己的衣服?”宋安疑惑。

“或是凶手穿着他的衣服。”宋慈道,“行凶后换回自己的,却不知袖口被撕破。”

他继续查看。在床褥下,宋安找到了一封信。信未封口,里面只有一张纸,写着寥寥数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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