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再验尸身(2/2)
宋慈将白布盖回尸体,整理好验尸工具。走出冰窖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雨彻底停了,院落里积着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蒋一波守在门外,抱刀而立,眼中有血丝。
“大人,一夜无事。”他禀报,“各院都有人守着,无人外出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宋慈点头,“西厢那边呢?”
“王姑娘屋里一直亮着灯,但没动静。刘夫人屋里……后半夜有哭声,丫鬟说是做噩梦了。”
宋慈没说话,径直往西厢走去。
西厢是客房,王淼住在最里间。门紧闭着,窗纸透出微光。宋慈在门外站了片刻,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琴声——不是弹奏,只是手指拨动琴弦的零散音符,不成曲调。
他抬手欲叩门,又停下。
转身时,却见廊柱后闪过一片衣角。
“谁?”
无人应答。
宋慈快步追去,拐过月洞门,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进了东厢。看身形,像是李杰。
他驻足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中疑虑更重。
回到临时安置的书房,宋安已备好早点和热茶。宋慈却无食欲,摊开验尸格目,再次细读。
“伤口上方有针刺痕迹。”他用手指点着那行字,“若真是毒针,为何还要用匕首?多此一举。”
“或是先下毒,未致死,再补刀?”
“可针孔周围无溃烂发黑,不像剧毒。”宋慈沉思,“除非……”
他忽然起身:“去苏修的卧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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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修的卧房在主院正房,陈设奢华却有些杂乱。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床榻是紫檀雕花,锦被凌乱,似未整理。
宋慈重点检查床榻。枕下无物,被褥也无异常。但他在床头小几上,发现了一只空药碗。
碗底有褐色药渣。
“宋安。”
助手上前,取药渣验看:“是安神汤的方子,有酸枣仁、茯苓、远志……和酒杯里的成分一样。”
宋慈皱眉:“苏修本就服用安神药?”
“问过丫鬟,说老爷近来失眠,每晚会喝一碗。”
“那酒杯里的药,可能是他自己加的?”
“或是有人趁机加重了分量。”宋安道,“若在原有药方里多加几味,不易察觉。”
宋慈在房中踱步。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,镜前散落着几件首饰——一枚玉扳指,一对金耳环,还有一支断了齿的梳子。
他拿起梳子。梳齿间缠着几根花白头发,是苏修的。但梳子断裂处很新,像是最近才坏的。
“昨夜苏修回房后,可有人来过?”
“丫鬟说,晚宴前老爷在房中休息,只有大夫人送来过参汤。”
彭仪。
宋慈将梳子放下,又打开衣柜。衣物整齐,但最下层有个小匣子,上了锁。锁很精巧,是苏州作坊的款式。
“能开吗?”
宋安试了试:“需要专门的钥匙。”
宋慈记下匣子的位置,继续查看。在书案上,他找到了一本账册,翻开最新一页,记录着三日前的一笔支出:
“纹银五百两,付王淼赎身余款。”
赎身余款?宋慈皱眉。王淼不是早就赎身了吗?
他往前翻,找到半年前的记录:
“纹银三千两,付春月楼,赎王淼。”
三千两,这是天价。春月楼是临安最有名的青楼,花魁赎身也不过千两。苏修为何出这么高的价钱?
而且,为何还有余款?
宋慈合上账册,心中疑窦丛生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,正对着后园的荷池。池水因雨水上涨,残荷歪斜,一片狼藉。
他的目光落在池边的一块石头上。
石头上,有一片湿痕,形状像是有人坐过。
而且,石头的缝隙里,夹着一小片白色的东西。
“宋安,去池边看看。”
两人下楼,绕到后园。晨雾未散,荷叶上滚动着水珠。宋慈走到那块石头旁,俯身细看。
那不是白布,而是一小片宣纸,被雨水泡得半烂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:
“……女……归……认……”
只有三个字,墨迹已经晕开。
“女?归?认?”宋安念道,“什么意思?”
宋慈盯着那纸片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是徽墨,字迹娟秀,像是女子所书。
“有人在这里写过东西,然后撕碎扔了。”他环视四周,“或是被风吹来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?”
“难说。”宋慈将纸片小心收好,“但‘女’这个字,很关键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回书房,翻出苏府的族谱——那是他让宋安从苏修书房取来的。
族谱很厚,记录了苏家五代。苏修名下,只有一子苏文,是正室彭仪所出。但往前翻,在苏修年轻时,曾有一笔记录被墨涂黑,看不清内容。
“这里。”宋安指着那处,“明显是后来涂抹的。”
宋慈对着光看。墨迹下隐约有字,但太模糊了。他蘸水轻轻润湿,纸张透光,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轮廓:
“……妾……林氏……女……”
林氏?女?
宋慈猛然抬头。二夫人姓林,二十年前难产而死,生下的“儿子”就是苏文。
可这里写的是“女”。
“宋安,”他声音低沉,“去查二十年前苏府的接生婆,还有所有伺候过二夫人的老人。”
“大人怀疑……”
“我怀疑苏文不是二夫人亲生。”宋慈合上族谱,“而那个‘女’,可能还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蒋一波冲进来,脸色铁青:“大人!出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苏文少爷……他……他死了!”
宋慈手中的族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窗外的晨光,这一刻,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