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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谁是凶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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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在风中挣扎,将人影拉长又缩短。

苏修的尸体仰在主位上,胸口那柄波斯匕首的宝石柄反着诡异的光。血已浸透大半衣袍,正顺着紫檀桌沿,一滴,一滴,砸在地砖上。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厅堂里,清晰得刺耳。

“父亲……父亲!”苏文扑到桌边,伸手要去拔那匕首。

“别动!”宋慈扣住他的手腕,“破坏凶器位置,你想毁掉证据?”

苏文猛地转头,双眼赤红:“我爹死了!你还管什么证据!”

“正因为他死了,才更要查清。”宋慈松开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宋安,记录现场。所有人退后三步,站在原地别动。”

年轻的助手迅速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纸簿。彭仪被丫鬟搀扶着,踉跄后退,佛珠散落一地。刘英捂着嘴,脸色煞白,鹅黄衫子下摆溅了几点暗红。李杰扶住椅背,手指节捏得发白。

唯有王淼,仍站在原地,白衣如雪,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。

护卫蒋一波已拔刀出鞘,横在门前:“按宋大人说的做!”

厅内八个人——算上宋慈和宋安,正好十个——各自退开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。烛光照着每一张脸,每一双眼睛。恐惧、悲伤、怀疑、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……算计。

宋慈开始验尸。

他先查看了苏修的手。指缝干净,指甲完整,没有搏斗痕迹。右手手心有几处老茧,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。左手腕有一道浅疤,像是旧年烫伤。

然后他小心地掀起外袍。内衬的绸衣被刺穿,伤口边缘整齐,匕首是垂直刺入的。宋慈俯身细看,在伤口上缘,发现一点极细微的丝线——不是苏修衣物的料子,是另一种更细的丝。

“宋安,镊子。”

他夹起那缕丝,对着烛光。淡青色,几乎透明,像是女子绣花的线。

“记下:凶器刺入时,凶手衣物可能接触伤口,留下织物纤维。”

宋安运笔如飞。

宋慈继续检查。他在苏修腰间找到了匕首的鞘——鲨鱼皮,镶银边,空的。鞘内还残留着体温,说明匕首刚拔出不久。

“苏老板平日都随身带着这匕首?”宋慈问。

彭仪颤声答道:“是……老爷说防身用,十年来从未离身。”

“谁都知道这匕首?”宋慈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
短暂的沉默。

“府里上下都知道。”苏文哑声道,“父亲常拿出来把玩,还说过……说过这匕首杀过人。”

“杀过人?”

“早年走商时,遇过劫匪。”李杰接话,声音还算镇定,“舅父用它自保,后来就一直带着,说是辟邪。”

宋慈点头,转向最关键的问题:“灯灭的时候,你们各自在什么位置?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烛火噼啪炸了一声。

“我就在父亲左边。”苏文先开口,“灯一灭,我就想往他那边去,但被人撞了一下。”

“谁撞的你?”

“不知道,太黑了。”

“我当时在老爷右边。”彭仪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想扶他,可刚起身就灭了灯……我吓得不敢动。”

刘英咬着嘴唇:“妾身坐在下首第二席,正给老爷布菜呢。灯一灭,碗都打翻了,热汤泼在手上。”她伸出左手,手背果然红了一片。

宋慈看向李杰。

“我在表哥对面。”李杰指了指席位,“灯灭时,我立即喊了声‘保护舅父’,但蒋护卫在外头,进不来。”

“我在门外。”蒋一波沉声道,“风太大,我去关窗,刚走到廊下灯就灭了。等我冲进来,已经……”

“苏管家呢?”

老管家苏福一直垂首站着,此刻抬头,面色灰败:“老奴在厅角伺候,灯灭后想去找烛台,可没走两步就听见老爷……老爷的闷哼。”

最后是王淼。

白衣女子抬起眼,目光清冷如霜:“我在屏风旁。灯灭时,没动。”

“没动?”

“嗯。等着灯亮。”

宋慈盯着她看了片刻,转身走向窗户。窗棂洞开,夜风灌入,带着雨丝的湿气。窗台上有水渍,但无泥印。窗外是回廊,廊下青砖干干净净。

“风是从哪边吹来的?”

“西边。”蒋一波道,“今晚是西风,雨也是从西边来。”

宋慈望向西窗。那边正对着荷池,窗纸被吹破一个大洞。他走过去,手指抚过窗纸边缘——破口整齐,像是被利器划开,而非风吹破。

“宋安,量一下破口高度。”

助手上前,用软尺测量:“离地四尺三寸,宽约一掌。”

宋慈心中计算。这个高度,若是有人从外伸手,正好能碰到厅内的灯烛。但廊下有檐,雨水打不到窗台,所以没有泥脚印。

“蒋护卫,你说你在廊下关窗,是哪扇窗?”

“东边的。”蒋一波指向另一侧,“东廊三扇窗都被吹开了,我一一关上,这才耽误了时间。”

“也就是说,灯灭时,你不在西廊?”

“不在。”

宋慈走回尸体旁,重新审视那把匕首。柄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血色光华,蓝宝石则幽深如夜。他注意到,宝石镶嵌的缝隙里,有一点暗红的污渍——不是血,更像是胭脂。

“刘夫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今日用的,是哪种胭脂?”

刘英一怔:“是……是苏州来的芙蓉膏。”

“什么颜色?”

“桃红色。”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,“大人问这个做什么?”

宋慈不答,又看向王淼:“王姑娘呢?”

“我不施脂粉。”

宋慈点头,转向彭仪。大夫人却先开了口:“我多年不用这些了。倒是刘妹妹,最爱打扮。”

话里有话。刘英脸色一白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厅内气氛愈发紧绷。每个人都成了嫌犯,每个人都在怀疑别人。

宋慈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“苏老板晚宴前说,有件事要宣布,还请我做个见证。那件事,诸位可知是什么?”

苏文和李杰对视一眼。彭仪别过头。刘英绞着帕子。苏福深深叹了口气。

“是关于……苏家大掌柜的人选。”老管家缓缓道,“老爷原本打算,今晚宣布由老奴暂代掌柜之职,待……待合适时机,再交给少爷。”

“什么?!”苏文猛地抬头,“交给苏福?父亲他……他怎么能……”

“文儿。”彭仪轻喝,却底气不足。

宋慈捕捉到李杰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,刘英松一口气的神情,还有王淼——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,像是嘲讽。

“所以,苏老板这个决定,诸位都不知情?”

“舅父从未提过。”李杰低声道。

“老爷只跟老奴说过。”苏福躬身,“说少爷还需历练,让老奴先帮衬几年。”

苏文的脸涨得通红,拳头紧握,青筋暴起。宋慈几乎能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。

就在这时,宋安轻咳一声:“大人,有发现。”

他指着地面。在苏修座椅左侧三尺处,地砖上有几滴深色痕迹,不像是血。

宋慈蹲身细看。那是酒渍,还混着些许菜汤。旁边有一小块碎片,是瓷器的边角。

“这是谁的席位?”

“是……是妾身的。”刘英小声道,“灯灭时打翻了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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