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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4章 裴爷爷回刑堂,不是审案是补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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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烈日如炽,将旧宗门废墟里的每一粒尘埃都烤得滚烫。

莫归尘收起那本封面留有爪痕的《安眠宪约》,内心那套由逻辑与秩序搭建的壁垒,正被这片废墟上接连发生的奇事,一块块地温柔拆解。

他的计较已非昨日那般,要立界碑,要划区域,而是转向了一种更为根本的观察与记录。

他的目光,追随着一个蹒跚却决绝的背影,投向了刑堂遗址的最深处。

裴元朗独自一人走着。

他绕过了那口巨大的沙锅,绕过了那块写着“随便躺”的木牌,每一步都踩在昔日自己亲手铺设的律法基石之上。

这里,曾是他言出法随的主位所在,高台虽已坍塌,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威严气息,仿佛还凝固在灼热的空气里。

他没有去寻找那最高的位置,反而倚靠在一根断裂的刑柱旁,缓缓坐了下来。

这根柱子上,曾捆绑过无数因“昼寝”而受罚的弟子,石质的冰冷,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体温与绝望。

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摸索着,取出的却不是那枚已然开始愈合的律心印铜锤,而是一只破旧的、边缘满是豁口的葫芦瓢。

这是今早豆娃那孩子硬塞给他的,说是他家用来舀水煮粥的“锅”,摔破了嫌丑,丢给他当玩具。

裴元朗当时斥了句“胡闹”,却终究没有扔掉。

此刻,他将这只破瓢锅随手垫在脑后,粗糙的边缘硌着后颈,竟比任何玉枕都更让他心安。

他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积压了百年的疲惫,尽数还给这片曾被他用铁律统治的土地。

“噗叽。”

一声轻响,一团温热的金色毛球滚入了他的怀中。

小黄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它熟门熟路地在裴元朗那因消瘦而显得空荡的怀里拱了拱,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,蜷成一团,立刻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呼噜声。

一缕缕淡金色的鼻息,如轻雾般弥漫开来。
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那金雾缭绕着裴元朗倚靠的刑柱,从断柱粗糙的石缝之中,竟颤巍巍地钻出了几点鲜嫩的绿芽。

在这片象征着枯寂与刑罚的废墟上,生命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悄然回归。

远处的莫归尘看得真切,他下意识地翻开《安眠宪约》的空白页,提笔蘸墨,想要记录下这“首例权威者自主休眠于旧权力核心”的珍贵案例。

可他的笔尖尚未落下,便被另一幕景象夺去了全部心神。

柳如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刑堂的另一侧。

她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素手轻扬,数十张安眠符纸如受风的蒲公英,悄然飘散在刑堂遗址的四周。

这些符纸并未落地,而是在半空中悬停、溶解,化作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如月华般清透的丝线。

柳如镜十指如梭,在虚空中轻拢慢捻。

那些丝线,竟是她从周遭山野、村落中无数安睡者的梦息里,一丝丝牵引、编织而成的。

万千安宁的梦,在她指尖汇成了一匹薄如蝉翼的纱。

那纱无声无息地飘向裴元朗,没有惊动他,也没有惊动他怀里的小黄,只是轻柔地、轻柔地覆盖在他微耸的肩头。

符纱随着裴元朗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,纱面上,隐约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庞浮现、隐去。

那些脸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皆是昔日曾被他亲手宣判、拖入此地的罪囚。

然而,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与憎恨,只有安详的睡容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梦中正享受着一场迟来的、酣畅的午后小憩。

莫归尘握着笔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
他忽然明白,柳如镜此举,并非防护,也不是监视,而是一种最为温柔的告知——那些曾被他伤害的过去,正在用它们此刻的安宁,来拥抱他的现在。

“咳咳!本座……今日申时,告假!”

一声清脆又稚嫩的模仿,打破了此地的静谧。

豆娃不知从哪个石缝里钻了出来,他学着记忆里裴元朗那不怒自威的腔调,双手负在身后,挺着小肚子,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刑堂高声宣布。

他只是觉得好玩,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裴爷爷,像现在这样躺着“装睡”的样子很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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