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裴爷爷回刑堂,不是审案是补觉(2/2)
然而,他话音未落,脚下的地砖猛地一震!
“咔啦啦——”
整个刑堂遗址,所有残存的石板、断柱之上,那些曾代表着宗门铁律的、密密麻麻的律令刻痕,在这一瞬间,竟如同风化的砂岩般,齐齐剥落!
无数金色的粉尘升腾而起,在炽热的阳光下形成一道绚烂的涡流。
那涡流盘旋、凝聚,最终在裴元朗的面前,凝成了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、由金粉构成的微型锅形器皿。
那小锅静静悬浮着,锅底朝外,一行用更细微的金粉凝成的、歪歪扭扭的小字清晰可见:“接着睡吧。”
裴元朗的眼睑,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其实并未睡着。
从柳如镜的符纱覆上肩头的那一刻起,他就醒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薄纱带来的并非重量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由万千陌生人的善意汇聚而成的温暖。
他忆起了昨夜,陈九掌心那朵金花“看见”的画面——那些他曾亲手施以酷刑的人,在各自的梦里,竟都在为那个代表着昔日权威的、孤零零的“自己”,盖上一床温暖的被子。
怨恨早已消散,只有最纯粹的、对于安眠的共同渴望。
此刻,豆娃那一声童稚的“告假”,成了压垮他心中最后一道堤防的稻草。
律法,因孩童一句戏言而崩解;权威,被一句“接着睡吧”温柔地赦免。
眼角,一滴滚烫的浊泪终于没能忍住,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,没入花白的鬓角。
“……本座,认错。”
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,对着空气,对着这片废墟,也对着自己的过去,低语道。
话音出口的瞬间,他怀里的小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那细微的呼噜声陡然加剧,变成了一声响亮而绵长的鼾鸣!
“咕——噜——”
这一声鼾,仿佛带着撼动天地的伟力。
整座刑堂残垣,连同其下的地基,都随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,竟肉眼可见地,又向下沉降了半分。
仿佛这片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大地,终于在这一声坦然的认错与酣畅的鼾声中,得到了解脱,心满意足地舒展了一下筋骨。
黄昏时分,莫归尘与柳如镜悄然离去。
围观的村民也都散了,唯有豆娃,一步三回头地,最后还是偷偷溜了回来。
他见裴元朗是真的睡着了,呼吸深沉而悠长,便蹑手蹑脚地跑到近前。
他想给这个“装睡”的爷爷找点东西盖着,可四周只有石头和沙土。
他眼珠一转,跑到刑柱旁,从那新生的嫩芽边,薅了几片最宽大的草叶,用自己的头发丝笨拙地将它们编在了一起,做成了一个巴掌大的、形似锅盖的玩意儿。
他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,将这个草编的小锅盖,轻轻扣在了裴元朗高挺的鼻尖上。
夜风渐起,带着山野的凉意。
那小小的草锅盖,随着裴元朗的鼾声,一起一伏,竟引得满地自发盛开的金花,也随之同步地轻轻摇曳。
万千花影,投射在斑驳的断壁之上,光影交错,竟拼凑出了一行歪歪斜斜、却又憨态可掬的大字:“这里现在归呼噜管。”
极远处,山门之外的临时营地里,莫归尘终于合上了他的《安眠宪约》。
封面上,小黄那霸道的爪痕旁,不知何时,又多了一行由柳如镜的梦息丝线凝成的新字:“锅凉了,人还在。”
他抬头,望向归梦潭的方向,那里是整个共眠体系的核心,是林歇所在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那不是地震,也不是法力波动。
那感觉,仿佛这片土地上所有正在发生的、此起彼伏的鼾声,无论是裴元朗的、小黄的,还是万千生灵的,都在这一刻,被一个更深沉、更古老的节拍悄然统合了。
如同百川汇流之前,最遥远的那一滴源头之水,轻轻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