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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老修士的梦里没律条,只有粥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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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破晓,旧宗门废墟中唯一留宿的外乡人,陈九,被一声低沉的、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惊醒。

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他自己的喉咙。

二十年了,自从舌头被烙、双目被剜,他第一次在睡梦中发出了近乎鼾声的响动。

他摸索着坐起身,四周一片死寂,昨日的热闹仿佛一场大梦。

空气中弥漫着沙土、晨露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米粥的香气。

他是一个瞎子,也是一个哑巴,世界对他而言,是气味、是温度、是触感与声音的拼图。

他循着那股最令他心安的粥香,蹒跚着走向广场中央。

很快,他粗糙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悬挂着的厚实木牌。

他顺着木牌的边缘缓缓摩挲,牌面粗糙,带着木头天然的纹理,和几道深刻的、似乎是钉子留下的痕迹。

他的手指继续向下,触到了三个大字。

第一个字,笔画随意,转折处带着一种慵懒的圆润。

第二个字,结构松散,仿佛随时会瘫倒。

当他的指尖划过第三个字——那个“躺”字时,陈九浑身猛地一震。

不是因为字形。

而是他的指尖,竟从那冰冷的木头上,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温热,一股混杂着米粒与柴火气息的暖意,精准地钻入他的皮肉,直抵灵魂深处。

这股味道……这股温度……

二十年前,他还是个刚入内门的年轻修士,因在刑堂值守时打了个盹,被裴元朗亲自宣判。

在被拖入那间暗无天日的刑房前,一位相熟的伙房杂役偷偷塞给他一碗温热的米粥。

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看见光明,最后一次尝到味道。

那碗粥的温度,与此刻指尖的触感,分毫不差。

记忆的洪流冲垮了二十年的麻木,陈九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悲鸣。

“饿了?”

一个慈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伴随着一盏灯火靠近的暖意。

忘忧婆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,将一碗尚有余温的隔夜粥递到了他面前。

粥的香气更加浓郁了。

陈九迟疑地伸出双手,接过那只粗陶碗。

他看不见,却能感觉到碗沿的豁口,和粥面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
他低头,试探性地啜饮了一口。

粥一入喉,一股奇异的暖流并非涌向胃袋,而是逆行而上,直冲天灵。

他那片黑暗了二十年的世界里,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模糊的光影。

那不是现实的景象。

他“看”到自己正坐在一口烧得正旺的灶台边,手里捧着同样的陶碗。

而碗中倒映的,并非他自己苍老的面容,而是无数张沉睡的、安详的陌生人脸庞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的呼吸汇成一片金色的潮汐,在碗中缓缓起伏。

这是……他昨夜的梦?

不等他从这震撼中回过神,两道新的气息靠近了。

一人的气息如西疆戈壁上的岩石,沉稳而坚韧;另一人则像南荒雨林中的清泉,温柔而坚定。

“婆婆。”是小石和阿荞到了。

他们刚从西疆归来,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。

阿荞看到陈九捧着碗发呆的模样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取出安眠符施法,而是走到陈九面前,轻声说:“老人家,你若信我,用手指蘸些粥,在自己掌心写两个字——‘想睡’。”

陈九不明所以,但他能感到对方话语中的善意。

他颤巍巍地伸出食指,在碗里蘸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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