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冬麦试种,破旧立新(2/2)
“狄人能活,咱们秦地也能?等着冻死吧!”
“啧啧,这些外来客卿,净弄些玄虚……”
市井议论纷纷,大多嗤之以鼻。这违背了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农耕传统,挑战了农人心中“春生夏长秋收冬藏”的天道秩序。
朝堂之上,亦起了微澜。
卫鞅第一时间得知,眉头紧锁,亲赴渭水。听完秦怀谷的解释,他沉默良久。“若败,反对新法者必以此攻讦,言我等行事怪诞,逆天背时。”
“若成,”秦怀谷直视他,“便是给新法,给君上,最有力的一颗定心丸——粮!源源不断的粮!有此实证,那些说新法‘盘剥百姓’、‘与民争利’的言论,不攻自破。”
卫鞅目光闪动,最终重重一点头:“既如此,放手去做。君上那边,我去解释。”
秦孝公很快从卫鞅处得知此事。他在宫中踱步良久,召来掌管农事的司徒询问。老司徒闻言,白须颤抖,连呼:“荒谬!绝无可能!君上,此乃违背农时,恐惹怒天地鬼神,降灾于秦啊!”
赢虔也在场,他倒没那么迷信,只问:“那秦怀谷,此前所为可有不妥?”
卫鞅答:“试验田增产属实,农具工坊、沤肥场皆惠及于民,南门立木之信,亦由他建言。”
赢虔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:“那就是个有真本事的怪人。他想试,就让他试。成了,大秦多得粮食;败了,无非几亩地、些许种子。我秦人刀头舔血都不怕,还怕地里试错?”
秦孝公终于拍板:“准其所请。所需一应物料,由府库支应。着司徒衙门,不得阻挠。”
国君的默许,像一道屏障,暂时挡住了明面上的风雨。但暗地里的嘲讽与诅咒,却更甚了。尤其是一些对变法心怀不满的世族,将此视为天赐良机,暗中串联,只等冬日麦苗冻死,便要大肆宣扬“天象示警,变法招灾”。
对这些,秦怀谷充耳不闻。
他全身心投入到冬麦试种中。
选种极其严格,颗粒不饱满、有损伤者尽数剔除。剩余麦种,用温盐水浸泡,又用稀释的草木灰水搅拌,说是防病催芽。老稷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,觉得多此一举。
播种那日,天高云淡,已有凉意。秦怀谷亲自扶耧,墨离赶牛,黑牛撒种。五亩田,耧车来回,麦种均匀没入精心准备的松软土地,覆土深浅一致。播罢,秦怀谷又指挥雇工,将准备好的长秸秆,顺着垄向,均匀覆盖在田面上,厚厚一层,如同给大地盖上了一层金色的被子。
“这是作甚?”老稷忍不住问。
“保温,保墒,防冻,防鸟雀啄食。”秦怀谷解释,“待麦苗出土,越冬前,还需再酌情加盖。开春地暖,再逐渐揭去。”
老稷将信将疑。
播种完毕,便是漫长的等待与守候。
秦怀谷在田边搭了个简陋的窝棚,日夜守候。每日记录气温、风向、云象。每隔几日,便小心拨开秸秆,察看土壤墒情,观察是否有嫩芽萌动。
十日后,第一批嫩绿的、细如发丝的麦苗,顶着深秋的寒意,颤巍巍地钻出了土面!虽然稀疏,却实实在在活了!
消息传开,雇农们跑来围观,啧啧称奇。老稷摸着胡子,脸色缓和了些,但仍嘟囔:“出苗不算啥,看能不能熬过三九寒冬。”
秦怀谷更不敢怠慢。他根据天气变化,指挥雇工调整秸秆覆盖的厚度。白日有阳光时,适当掀开通风;夜间或寒潮来袭前,加厚覆盖。又指导在黑壤田周围开挖浅浅的排水沟,防积雪融化后涝渍伤根。
天气一日冷过一日。渭水边开始结起薄冰,北风如刀。田野一片枯黄,唯有那五亩覆盖着秸秆的冬麦田,在苍茫大地上,显得格外扎眼。
第一场雪落下时,整个试验田都屏住了呼吸。雪花纷纷扬扬,覆盖了秸秆,也覆盖了
秦怀谷裹着厚袄,站在田埂上,雪花落满肩头。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,这毕竟是最原始的品种,毕竟是在挑战千年的耕作习惯。但他眼神依旧沉静。
雪停了,天晴了。小心翼翼地拂开积雪和表层冻结的秸秆,下方的泥土并未冻实,贴近地面的麦苗,虽然有些蔫黄,但大多数依然挺立,根部的土壤尚存一丝温润。
它们,挺过了第一关。
整个冬季,秦怀谷便在这反复的察看、记录、调整覆盖中度过。麦苗在冰雪下缓慢生长,根系向下扎得更深。窝棚里的木牍上,记录的数据越来越多,关于冬麦耐寒性、覆盖保温效果、土壤温度变化……
栎阳城里的嘲讽声,随着冬日的持续,并未停歇,反而因这秦怀谷“固执”的守护和那麦田“居然还没死光”的传闻,变得有些焦躁和难以置信。
所有人,朋友或敌人,明处或暗处,都在等待。等待这个漫长冬季过去,等待春暖花开,等待那五亩田里,究竟是给出一个奇迹,还是一个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