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冬麦试种,破旧立新(1/2)
土壤普查的木牍堆满了窝棚角落,不同颜色的标记布条挂满了墙壁,像一片片沉默的旗帜,诉说着这片土地深藏的禀赋与隐疾。
秦怀谷的目光却越过这些日渐累积的数据,投向了更迫切的时节——秋深了,寒露已过,田垄间的活计渐渐稀落,渭水边的风里带着砭骨的预兆。
大部分田地的秋播已结束,粟、黍的种子埋入土中,等待来年春风。
试验田周边的农户,领了新农具,换了“黑金粪”,正怀着忐忑与期待,准备迎接明年的收成。一切似乎正按部就班地走向冬日的沉寂。
然而,秦怀谷的心中,却酝酿着一个在秦国农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念头。
这念头,源于数月前托商队从陇西、甚至更远的河西之地,辗转带回的几个小小皮囊。
皮囊里装的,不是金银,不是珍宝,是几十斤色泽暗沉、颗粒不甚饱满的麦种。
商队首领当时满脸疑惑:“秦先生,此乃狄人部落零星所种,秋末下地,雪覆一冬,来年夏初方收。
产量不高,且狄人称其‘硬麦’,口感粗粝。要它何用?”
秦怀谷当时没有多解释,只重金买下,如获至宝。
之后,他选取最饱满的籽粒,在试验田辟出极小一块地,春末试种了一季。
收获的麦子,他亲自碾磨、蒸煮品尝,口感确实粗糙,远不及秦地传统的春播粟米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口感,而是那麦秆在冬日隐约残存的、被霜雪淬炼过的坚韧生命力,以及那与后世“冬小麦”隐约吻合的生长习性。
如今,是验证它的时候了。
窝棚里,秦怀谷将那袋特意留存的麦种倾倒在光滑的木案上。黧黑的麦粒滚动,带着一种粗野的生命力。墨离、黑牛、还有几位年长的雇农围在案边,神色各异。
“先生,您真要……秋末种这麦?”黑牛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。他是最信服秦怀谷的,可这事儿,实在太出格。周围的雇农们更是交头接耳,满脸写着不赞同。
“不是秋末种,”秦怀谷纠正道,手指拨弄着麦粒,“是‘冬麦’。秋播,越冬,夏收。”
“越冬?”一个满脸皱纹、在试验田干活最久的老农忍不住了,他叫老稷,种了一辈子地,“先生啊,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咱秦地,霜重雪厚,地冻三尺!这麦苗娇嫩,种下去,不是冻死,就是被雪捂烂!自古以来,咱们这都是春种秋收,顺天应时!这秋末下种,违了天时,要遭天谴的!”
“天谴?”秦怀谷抬眼,看向老稷,“老稷叔,你种地,是靠天时,还是靠地力,靠人力?”
老稷一滞:“这……自然是都要靠。可天时最大!”
“天时不可逆,但可避,可用。”秦怀谷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开始泛黄的田野,“春种秋收,不错。可你想过没有,从春到秋,土地真正被庄稼覆盖、吸取阳光雨露的时间有多长?漫长的冬季,土地空置,白白浪费了日头与地气。若有一种作物,能在秋日扎根,冬日蛰伏,春日勃发,夏日收获……岂不是将土地的力气,多用了一季?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此麦种来自西北苦寒之地,狄人能在那里秋种夏收,为何我渭水之畔,土沃于彼,反不能试?它口感是粗,可那是粮!是能多收一季的粮!秦国缺什么?缺粮!军队要粮,百姓要粮,变法强国更要粮!若能成,秦国之粮产,或可凭空多出三成、五成,甚至……翻一番!”
翻一番!
这三个字像惊雷,炸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。老稷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不知从何驳起。多一季收成……这诱惑太大,大得让人心慌。
墨离沉吟道:“先生,道理虽如此,但风险太大。此麦是否真能耐秦地之寒?越冬之法有何讲究?若失败,不仅浪费种子劳力,更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恐损及先生声誉,授反对变法者以口实。”
“做任何事,皆有风险。”秦怀谷声音平静,“正因风险大,才更要试,更要弄明白如何成功。至于声誉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若怕人言,便什么都不必做了。”
他走回案边,开始分派:“黑牛,选最向阳、排水最好的五亩试验田,深耕细耙,施足底肥(腐熟黑金粪混合部分草木灰)。老稷叔,你带人准备干燥洁净的秸秆茅草,要长而柔软的。”
他又对墨离道:“你们墨家善于观察记录。此次试种,从选种到收获,每一步的温度、墒情、天气、麦苗长势,皆需巨细靡遗。这非独为今年成败,更为日后推广积累‘天书’。”
众人见他决心已定,不再多言,各自领命而去。只是老稷走出窝棚时,仍不住摇头叹气,与相熟的雇农低语:“胡闹,真是胡闹……等着瞧吧,开春能剩几根苗?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当晚就飞遍了渭水边的村落,第二天就飘进了栎阳城。
“听说了么?渭水那个秦先生,要在冬天种麦子!”
“冬种麦?疯了吧?”
“说是狄人的种,能过冬……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