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渭水河畔,试验田立(2/2)
两人去找赵铁匠。赵铁匠五十来岁,精壮,光着膀子抡锤,火星四溅。听明白来意,他放下锤子,擦了把汗。
“三脚铁耧?没打过。”
“试试。”秦怀谷又画图,这次是铁脚的细节:前尖后宽,带倒刺,入土不黏。“要硬,要韧,不能脆。”
赵铁匠盯着图,半晌点头:“能试。但铁料贵,工钱也贵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只铁脚,连工带料,至少五百钱。”
秦怀谷数钱。赵铁匠接过,掂了掂:“十天后来取。”
离开铁匠铺,天色已暗。秦怀谷又去粮店,买了三石麦种、两石豆种、一石黍种。都是最寻常的品种,但籽粒饱满,店家说是去年的好种。
雇了辆牛车,把种子拉到河滩。柳树下,那三个雇工已经等着了,还多了两个人——听说真给钱,又来了俩。
五人,加上秦怀谷和荧玉,七个。窝棚太小,晚上男人们挤在棚里,荧玉在火堆旁铺了层干草,将就一夜。
第二天天没亮,开工。
秦怀谷先带人清滩。芦苇根深,得用镢头刨。五个人,五把镢头,抡起来砸下去,泥土翻飞。干到日上三竿,清出半亩地。
歇息时,秦怀谷把麦种倒出一些,摊在布上,仔细挑拣。瘪的、破的、有虫眼的,一一捡出扔掉。
雇工们围着看。那个疤脸汉子叫黑牛,忍不住问:“挑这么细作甚?种下去都一样长。”
“好种出好苗。”秦怀谷说,“十成种子里有两成瘪的,一亩地就少两成苗。”
黑牛不以为然,但没再说。
下午继续清滩。干到日落,清出两亩多地。秦怀谷给每人结了十钱,又管了晚饭——粟米粥,加了些豆子,稠稠的一大碗。
五人捧着碗蹲在火堆旁,吃得呼噜作响。黑牛吃完,抹抹嘴:“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干到春耕完。”
“成。”
第二天,人多了。十个,十五个,到第三天来了二十多人。有些是附近村子的贫农,春耕前闲着,赚点现钱。有些是流民,无地可种,到处找活。
秦怀谷把人分成两拨。一拨继续清滩,一拨开始整地。他教他们起垄——用绳子拉出直线,沿着线堆土,垄高一尺,垄宽两尺,垄间留一尺沟。
农人们从没这么干过。疑惑,抱怨,但看在钱的份上,照做。干了一天,起了十几条歪歪扭扭的垄。
晚上,秦怀谷召集所有人,在火堆旁讲话。
“这地,是试验田。”他说,“种新法,用新农具。成了,亩产翻倍。翻倍的部分,我分三成给你们——不是给工钱,是按户分粮。你们每家可以记名,秋收后凭名领粮。”
人群安静了。
翻倍?分粮?
黑牛第一个开口:“先生,这话当真?”
“立字为据。”秦怀谷取出准备好的木牍,上面刻了契约条文:雇工按日领工钱,秋收后若亩产超过常田,超出部分三成按户分配。
木牍传了一圈。有人不识字,让识字的念。念完了,人群嗡嗡议论。
“要是……没成呢?”
“没成,工钱照给,分粮没有。”秦怀谷说,“你们不亏。”
还是犹豫。但第二天,人没少,反而多了几个——消息传开,附近村子又有人来。
第七天,鲁木匠来了。
他扛着个木架子,气喘吁吁。架子是耧车的骨架:两根长辕,中间横梁,后面扶手。种子箱已经做好,方方正正,底下开了三个圆孔,接了三根中空的竹管。
“铁脚还没好,先试试架子。”鲁木匠抹着汗,“按你说的,种子箱
秦怀谷仔细检查。榫卯严实,结构稳固。他抓了把麦种放进箱子,扶着扶手往前推。种子从竹管漏出,簌簌落地。
“漏得快了。”他说,“活门得改小些。”
鲁木匠点头,拿出工具当场修整。
雇工们围过来看稀奇。黑牛盯着那架子: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种地?”
“等铁脚装上,你们试试就知道。”
三天后,赵铁匠送来铁脚。三只,乌黑发亮,前尖后宽,侧面有倒刺。秦怀谷把铁脚装上竹管末端,用皮绳捆紧。一架完整的三脚耧车,立在河滩上。
太阳正好。
秦怀谷让黑牛牵来借来的耕牛,套上耧车。他在种子箱里装满麦种,调好活门,扶着扶手。
“走。”
黑牛赶牛。牛往前走,耧车跟着移动。三只铁脚破开土垄,划出三条浅沟。种子从竹管均匀漏下,落在沟里。车后拖着的木板随即覆上土。
一步过去,三行麦种已埋进土里。
雇工们瞪大眼睛。
有人蹲下,扒开土看。种子间距均匀,深浅一致,埋在湿润的土层里。
“这……”一个老农声音发颤,“这、这一趟,顶我们十个人手啊!”
秦怀谷停下车,检查播下的种子。行距整齐,深浅合适。他点点头:“成了。”
鲁木匠和赵铁匠站在一旁,看着自己做的家伙真的能干活,脸上笑开了花。
黑牛接过扶手,自己试了一趟。牛走得慢,耧车稳稳前行。他回头看着身后三条笔直的播种线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”
那天下午,所有人围着耧车转。秦怀谷教他们怎么调行距,怎么控深浅,怎么保养。雇工们轮流试,从生疏到熟练。到日落时,用耧车播了五亩麦地。
效率是手撒的十倍。
而且整齐,均匀,深浅一致。
晚上,火堆旁的气氛不一样了。雇工们兴奋地议论着耧车,计算着照这速度,百亩地几天能种完。有人问秦怀谷:“先生,这耧车……以后我们能买吗?”
“能。”秦怀谷说,“等试验田成了,我会把图纸公开。谁想打,找鲁木匠和赵铁匠。”
鲁木匠和赵铁匠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光——他们知道,这门手艺,要值钱了。
荧玉坐在火堆旁,看着这群兴奋的农人。她忽然低声对秦怀谷说:“你改变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才刚开始。”秦怀谷望着夜色中黑黝黝的河滩,“等麦子长出来,等秋收,等他们真的分到粮——那时才算数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,这只是一架耧车。还有犁,还有耙,还有水车,还有堆肥的法子,轮作的章程……要变的,多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