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渭水河畔,试验田立(1/2)
秦怀谷在黑伯的村子待了十天。
第十一天清晨,他对荧玉说: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渭水边。”
两人收拾简单的行囊,与黑伯告辞。老白、老姜和几个农人送到村口,欲言又止。秦怀谷对他们点点头,没说什么,转身沿着土路往南走。
走出三里地,荧玉忍不住问:“你看够了?”
“看够了。”秦怀谷脚步不停,“看再多,地里也长不出新苗。得动手。”
“怎么动?”
“找块地,试。”
渭水在栎阳城南三十里。河面宽阔,水流平缓,两岸有大片河滩地。雨季时会被淹,旱季时露出来,长满芦苇和杂草。农人不爱种这种地——没肥力,不保水,还怕涝。
秦怀谷沿着河岸走,从清晨走到午后。河风吹着,带着水腥味。他走得很慢,不时蹲下抓把土看,用脚步丈量,目测坡度。
荧玉跟在一旁,起初还问,后来索性沉默。
日头偏西时,秦怀谷在一处河湾停下。这里河岸平缓,滩地约莫百亩,长满枯黄的芦苇。地势略高,看得出洪水淹不到。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柳树,树下有个破旧的窝棚,像是渔夫歇脚的地方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这地……”荧玉迟疑,“能种东西?”
“能。”秦怀谷走到滩地中央,用脚踢开表层枯草。的黏性。“土质不算差,缺肥,缺水时灌溉方便。”
他望向四周:“离官道五里,离最近的村子三里。不远不近,正好。”
“要买地?”
“租。”秦怀谷从怀里掏出个布囊,里面是金饼和刀币——洞香春半年的分红,一直带在身上。“秦国荒地多,官府鼓励开垦。租价应该不贵。”
两人找到最近的里正,一个干瘦的老吏。听说要租河滩地,老吏愣了半天。
“那地……不长庄稼。”
“试试。”
“试坏了不收成,租金可不退。”
“知道。”
老吏打量他俩,眼神狐疑。穿粗布衣,却带着金饼,口音也不是本地人。他犹豫着,最后还是带着去了乡啬夫那里。
乡啬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听说要租百亩河滩地,第一反应是摇头。
“那地属官府,租可以,但得按年交租。一亩一年三十钱,百亩三千钱。先交三年租金,立契。”
秦怀谷没还价,数出九枚金饼。一金抵千钱,九金正好九千。
乡啬夫眼睛亮了,态度好了许多:“敢问先生租地作何用途?”
“试种些新庄稼。”
“新庄稼?”乡啬夫皱眉,“可有官府许可?私自引种外邦作物,可是犯禁的。”
“只试种几样寻常的。麦、豆、黍,都在秦地常种之列。”
乡啬夫想了想,觉得不算大事,点头应允。立契,画押,盖乡衙木戳。手续办得很快——后来秦怀谷才知道,是栎阳宫里有人递了话下来,让
拿到地契,已是傍晚。
秦怀谷没回村子,直接去了河滩。他在柳树下生了堆火,荧玉从窝棚里找出个破陶罐,打了水烧开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荧玉问。
“找人,找匠人,找种子。”
第二天,秦怀谷去了最近的市集。
市集在官道旁,几十个摊位,卖粮、卖菜、卖陶器、卖粗布。他找了个显眼位置,竖起块木牌,上面用炭写了几个字:
“雇工垦荒,日给十钱,管两餐。善农事者优先。”
十钱,在秦国够买三升粟米,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口粮。管两餐,更是难得。
牌子立了不到半个时辰,围过来七八个人。都是穷汉,衣服破旧,面色饥黄。有人试探着问:“真给十钱?”
“真给。”
“垦哪里的荒?”
“渭水河滩。”
人群里响起嘘声。一个汉子摇头:“河滩地种不出东西,白费力气。”
秦怀谷没解释,只说:“愿意干的,明天辰时到河边柳树下。先到二十人,干一天,收工结钱。”
有人犹豫,有人走了。最后留下三个。都是精瘦的,眼神里有种走投无路的狠劲。
“我们干。”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有疤,“但得先给一半订钱。”
秦怀谷数出三十钱,每人十钱。“明天见。”
三人接过钱,紧紧攥着,转身走了。
荧玉低声说:“这些人……看着不像善茬。”
“饿急了的人,都这样。”秦怀谷收起牌子,“走,找匠人去。”
木匠在镇子西头,姓鲁,四十多岁,手艺是祖传的。秦怀谷找到他时,他正在院里刨木板,刨花飞溅。
“做农具?”鲁木匠停下手,“做什么样的?”
秦怀谷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。先画了个简单的耒耜,然后添上横杆、扶手、踩板。
“这是……直辕犁?”鲁木匠眯眼细看,“样子有点怪。”
“不是犁,是耧车。”秦怀谷指着图,“开沟,种子从空心管漏下去,后面拖个木板覆土。一步过去,开沟、下种、覆土全完成。”
鲁木匠呆了。
他蹲下身,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,手指在空中比划:“三个脚……走起来稳吗?种子怎么漏得匀?沟开多深?”
秦怀谷一一解答。他讲得很细,从重心配比讲到漏种孔的设计,从铁脚角度讲到牵引力分配。有些词鲁木匠听不懂,但意思明白了。
“能做。”鲁木匠站起身,眼中有了光,“但这铁脚得找铁匠打。还有种子箱,得严丝合缝,漏多了不行,漏少了也不行。”
“铁匠你认识?”
“镇东头老赵,打农具的好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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