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铁证如山 堂前惊雷(1/2)
正月二十一,卯时初刻,天还未亮透。
刑部侍郎蔡荃坐在书房里,面前紫檀木案上摊开的不是公文,而是一个打开的扁木匣。
匣内那些纸张在烛火映照下,泛着陈旧的黄,也透着新鲜的血腥气。
他枯坐了已近一个时辰,手指搭在匣边,僵硬得像是冻住了。
这木匣是清早门房送进来的,混在一批南楚香料商送给管家的所谓“年节心意”里。
管家老陈吓得魂飞魄散,清点礼物时,这匣子从一匹锦缎中滑落,盖子震开,里面东西只扫了一眼,老陈就连滚爬爬捧到了他面前。
蔡荃第一眼看见最上面那张收据时,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收据很旧,纸边泛毛,墨迹却还清晰。
落款是“萧景宣”,太子的名讳私章赫然在目!
内容是收到永泰号私炮坊某年某季“分红”,数目大得刺眼。
底下附着永泰号三年暗账,一笔笔走私火药的去向、经手人、分润比例,铁画银钩,条分缕析。
兵部赵郎中的亲笔条子、辽东火硝的走私路线……每一样,都足够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;
合在一起,就是一张能将太子残余势力彻底碾碎、甚至动摇国本的巨网。
窗外传来扫街的沙沙声,遥远而清晰。蔡荃闭上眼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私炮坊昨夜惊天爆炸,死伤数十,北城震动。
今晨,这要命的证据就“恰好”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巧合?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!
这是阳谋。
有人算准了他蔡荃的性子,算准了刑部的职责,把这烧红的烙铁硬塞到他手里。
接,烫得皮焦肉烂;不接,就是渎职枉法,更可能被背后之人反手扣上包庇逆党的罪名。
他想起老师临终前的叮嘱:“荃儿,刑名之道,如履薄冰。
既要持正守心,也需审时度势。”
审时度势……如今这时,这势,该如何审,如何度?
彻查?太子虽禁足,余党犹在。
谢玉刚死,多少双眼睛盯着,自己一动,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,那些明里暗里的报复……他孑然一身或许不惧,可家中老母,膝下幼子……
不查?这证据如此确凿,昨夜爆炸惨状犹在眼前。
数十条人命,滔天罪孽,自己身为刑部侍郎,掌管天下刑名,若对此视而不见,与那些蠹虫何异?
百年之后,有何面目去见老师,去见律法先祖?
两种念头在脑中疯狂撕扯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
烛火“噼啪”炸了一下,光线晃动,映得他脸色更加晦暗不明。
“老爷,”老陈在门外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发颤,“早膳……备好了。您……”
“撤了。”蔡荃声音沙哑,“今日告假,任何人来,一概不见。”
老陈应声退下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蔡荃重新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颤,拂过太子那张收据的边缘。
纸张粗砺的触感,像刀锋刮过皮肤。
不能等了,此事捂不住。
爆炸案已惊动京兆尹,很快会呈报御前。
届时若被他人抢先捅出证据,自己就是知情不报,罪加一等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而能在这等骇浪中,给他一丝倚仗或是一句真话的……蔡荃脑中闪过一张棱角分明、沉静如水的脸。
靖王,萧景琰。
戌时三刻,靖王府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集中在书案周围。
靖王刚与北境回来的信使谈完军务,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听说蔡荃夤夜来访,他略感意外,立刻命人请到书房。
蔡荃进来时,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官袍下摆甚至沾了些夜路的尘土,可见来得匆忙。
蔡荃欲行礼,靖王已抬手制止:“蔡大人深夜来访,必有要事。坐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蔡荃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,双手奉上:“殿下,请先看过此物。”
靖王接过,打开。
目光扫过第一张收据时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。
他没有说话,一页页翻看下去,速度不快,但极其仔细。
烛火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硬朗,每一道线条都绷紧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。
全部看完,靖王合上木匣,抬起眼,看向蔡荃。
目光深沉如古井,没有震惊,没有慌乱,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。
“蔡大人从何处得来?”
“今日清晨,混在南楚商贾送入下官府中的年礼内。”蔡荃涩声道。
“下官已初步查过,商人昨夜便已离京,去向不明。线索……断了。”
“断了?”靖王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像是冷笑,又像是了然。
“蔡大人今夜来,是想问本王,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蔡荃站起身,撩袍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。
“下官愚钝,身陷两难,特来请殿下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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