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火硝溅血 私炮坊惊雷暗生(1/2)
腊月十八,苏宅密室。
炭火将室内烘得暖融,药香与墨香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安定气息。
梅长苏裹着厚裘靠在软榻上,面色在昏黄灯光下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正看着言豫津在桌上铺开一张极其详尽的城北地图。
地图上,代表永泰号私炮坊的方框被朱砂重重圈出,周围街巷、水井、民宅、甚至几棵老树的位置都标注得一丝不苟。
靖王、霓凰、蒙挚分坐两侧,目光都落在地图中央。
“腊月廿三到正月十五,年节前后,官府巡查松懈,民间往来频繁,正是混乱好下手的时候。”
言豫津指尖点在私炮坊上,声音平稳清晰,“但也是百姓聚集、最容易伤及无辜的时候。
所以第一步,不是杀人放火,是请人‘搬家’。”
他手指向周围几个标记:“紧邻坊子的七户人家,是第一批。
不能强逼,不能显眼,要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、顺理成章地离开。”
说罢,看向角落里一个面容普通、毫无特征的灰衣人,“陈五,你来说。”
陈五躬身,语速平缓却细节饱满:“西头张篾匠,手艺好但接不到大活,家里五个孩子吃饭都紧巴。
腊月初,我们的人在杭州安排了‘大商户’,点名要三百套精编竹器礼盒,预付三成定金,要求他全家过去监工三个月,包食宿,工钱是市价三倍,张篾匠昨天已经动身。”
“东头李记豆腐坊,老李儿子在赌坊欠债六十两,我们的人扮作债主逼得急,另一拨人‘恰巧’路过,替他还了债。
条件是他带着老娘连夜离开金陵避风头,顺便‘介绍’他去芜湖一家酒楼做豆腐师傅,腊月二十走的。”
“后巷三家租户,各有各的难处。
陈三好赌,欠债;王三孩子久病;孙婆子孤苦。
我们分别用了讨债恐吓、名医诱引、远方亲戚接养的由头,银子给足,退路安排好,这三户会在腊月廿五前陆续离开。”
陈五顿了顿,“所有安排,用了五套完全不同的说辞和人手,时间错开,路线各异,绝无关联痕迹。即便将来有人起疑回溯,也只会觉得是巧合。”
梅长苏轻轻咳嗽一声:“七户搬空,留下的空屋如何处理?”
“我们的人会以租客身份陆续进驻,身份是行商仓库看守、外地来的手艺学徒、投亲不遇暂居的破落户。”
言豫津接话,“这些人平时深居简出,任务只有一个:盯死私炮坊的动静,并在事发当晚,确保火势不向两侧蔓延。
他们会在空屋中备好沙袋、水缸,并巧妙改造几处墙体,形成简易防火隔断。”
霓凰盯着地图:“清空住户只是防护。引信怎么埋?”
言豫津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薄册:“这才是关键。
永泰号管事老钱,近来日子很不好过。”他翻开册子。
“太子倒台,东宫明面的银钱接济断了,但兵部、巡防营、甚至京兆尹那边的孝敬一分不能少,反而要加码,以防被人落井下石。
老钱垫进去不少私蓄,窟窿越来越大。”
蒙挚皱眉:“他敢动坊里的火药?”
“他不敢卖,但敢‘改’。”言豫津冷笑,“我们通过三条互不关联的线,让老钱‘偶然’得到一张前朝火器监的秘方,宣称能将寻常火药威力提升五成。
老钱如获至宝,暗中试制了一批,我们称其为‘黑货’。
他打算用这批货,去搭上一位急需军功的边军将领,卖个天价,填补亏空,甚至作为转投新主的晋身之阶。”
靖王眼神一凛:“边军将领?谁?”
“自然是假的。”言豫津笑容里带着冷意,“我们安排的那个‘将领门路’,最终会把老钱的胃口和这批‘黑货’的消息,巧妙地泄露给誉王府名下‘震天响’火药厂的二掌柜,独眼龙。
此人贪婪跋扈,又急于在誉王面前立功,得知老钱想带着太子的遗产改换门庭,岂能容他?更何况,那批‘黑货’的威力被传得神乎其神。”
梅长苏微微颔首:“所以,冲突的种子已经种下。只差一个确切的时间地点。”
“正月二十,子时。”言豫津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私炮坊后巷,“我们的人会让独眼龙‘确信’,那是老钱秘密交货的时刻。
也是永泰号内部值守相对松懈、那批‘黑货’正好堆放在西南角工棚的时候。”
他指向地图上私炮坊斜对面一个点:“这里,是早已搬空的王三家二层小楼。弓弩手‘穿云箭’陈平会潜伏在此。
他的任务不是杀人,是放火。火箭必须穿过坊墙高处那个一尺见方的通风气窗,精准命中‘黑货’。
陈平能在七十步外,风中射中香头,此事非他不可。”
霓凰追问:“爆炸之后呢?火势若失控……”
“不会失控。”言豫津语气笃定,“第一,火起点在坊内西南角,远离主要民居方向。
第二,我们提前进驻的人会在火起后,立刻用沙袋、湿棉被构筑第二道防线,并‘协助’赶来的官差救火,重点护住东西两侧。
第三,”他指了指地图上几处水井标志,“附近三处公用水井,我们的人以‘年节检修’为由,已控制半月,确保救火水源充足且受我们间接引导。”
蒙挚沉声道:“动静这么大,死伤不会少。朝廷必定严查。”
“所以要给朝廷一个无法回避、必须严查的理由。”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密封的扁匣。
“永泰号三年暗账,记载了所有火药产量、走私去向、分润明细。
兵部赵郎中亲笔签收的条子,辽东火硝走私的路线图和接头人暗语。还有,”
他打开匣子,露出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纸,“太子内弟亲笔签收干股分红的收据,时间是去年秋狩。”
密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梅长苏凝视着那张收据,缓缓道:“这份东西,不能直接送到刑部或陛
来源必须干净,链条必须无懈可击。”
“走南楚的线。”言豫津合上盖子,“我们扣住了一个往北燕贩卖情报的南楚香料商。
他会‘意外’发现这批夹在货物中的要命证据,惊慌之下,试图将其混在送往刑部侍郎蔡荃府上、贿赂其管家的年礼中,以求脱身。
蔡荃清正,其管家胆小,见到此物必会立刻上报。
时间点,就在正月二十一,爆炸案发翌日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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