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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深宫秘辛 滑族血脉现端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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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廿五,细雨如丝。

言豫津站在城南一处临河小院的二楼上,推开半扇木窗。

窗外是秦淮河的支流,窄窄的水道在细雨里泛着青灰的光,几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。

河对岸是片老旧的民居,灰瓦白墙在雨幕里模糊成水墨。

“就是那儿。”他身后站着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人,指着对岸一栋带小院的平房。

“吴嬷嬷独居,养了只黄猫,每日卯时出门买菜,辰时回。

午后会在院里晒药草——她懂些医术,街坊头疼脑热都找她。”

“跟了几天?”言豫津没回头。

“七天。”中年人低声道,“老太太很警惕,出门总绕路,买菜不去最近的市集,偏要走两里地去城西。

我们的人试着搭话,她只说官话,不带半点口音。但有一次她哄邻居孩子,哼了段摇篮曲……调子很怪。”

言豫津转过身:“怎么个怪法?”

“不像中原的曲。”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用炭笔潦草地记着几段音律。

“我找懂音律的兄弟听了,说这调式里用了很多半音阶,转折突兀,倒像……塞外胡族的曲子。”

言豫津接过纸看了片刻,叠好收进袖中:“寒夫人给的线索没错。

当年玲珑公主身边有个贴身嬷嬷,姓吴,滑族人,在公主‘病逝’后突然消失。

宫里记档写的是‘暴病身亡’,但寒氏旧部有人记得,曾见她被一顶小轿悄悄送出宫。”

他走下楼,从墙角提起一个食盒。

食盒三层,最上层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,中层是药材,底层……他轻轻叩了叩底板,发出空洞的轻响。

“今夜子时,河上会起雾。”言豫津提起食盒,“你们在巷口守着,若见悬镜司的人靠近,放响箭。”

“公子要亲自去?”中年人一惊,“太险了。那老太太若真是当年的人,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什么?”言豫津笑了笑,“怕她认出我是谁?怕她宁死不说?放心,我不问当年事,只送一份礼。”

“礼?”

“故人之礼。”

雨下到戌时渐渐停了。

夜色浓重,河面果然起了雾,白茫茫一片,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。

言豫津换了身深灰布衣,拎着食盒,从后门上了艘小船。

船夫是个哑巴,点点头,竹篙一点,船悄无声息滑入雾中。

对岸不过三十丈距离,船却绕了个弯,从下游一处废弃码头靠岸。

言豫津下船,钻进窄巷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那栋平房的后墙外。

墙不高,他轻身翻过,落地无声。

小院里果然晒着药草,几个竹匾架在廊下,空气中弥漫着苦香。

正屋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身影,正低头做着针线。

言豫津走到门前,叩了三下。

屋里针线声停了。

“谁?”

“送药的。”言豫津声音放轻,“寒夫人让来的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,门开了条缝。

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来,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:“哪个寒夫人?”

言豫津提起食盒,掀开上层,露出点心下一角绣着寒氏族徽的帕子。

老嬷嬷瞳孔微缩,侧身让开:“进来。”

屋很小,一床一桌一柜,收拾得极干净。

桌上摆着未完的绣活,是只猫扑蝶,针脚细密。

言豫津放下食盒,老嬷嬷关好门,转身盯着他:“寒氏早没落了,哪来的夫人?”

“夫人说,当年她在掖庭当差时,有个滑族姐妹教她唱过一支歌。”

言豫津在桌边坐下,轻声哼起那段摇篮曲。

调子古怪,半音转折,在狭小的屋里幽幽回荡。

老嬷嬷手指猛地攥紧衣角。

“吴嬷嬷,”言豫津停住,“还是该叫您……阿史那嬷嬷?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老嬷嬷缓缓直起腰,那双总低垂的眼睛抬起来,浑浊里透出锐利的光。

她看着言豫津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容苍凉:

“多少年了……还有人记得这个姓氏,你是谁家的孩子?”

“言阙之子,言豫津。”

“言侯爷……”老嬷嬷眼神恍惚了一瞬,“难怪。

当年在宫中,言侯爷是少数几个不对滑族人侧目的大臣。

公主说过,满朝文武,唯有言阙待她如常人。”

她走到柜前,打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个布包。

布包打开,里面是支银簪,簪头雕着古怪的花纹——不是中原式样,像某种藤蔓缠绕弯月。

“公主的东西,就剩这一件了。”老嬷嬷摩挲着簪子。

“其他都被收走了。这支簪子细,我藏在发髻里带出来的。”

言豫津没接簪子:“嬷嬷,我今日来,不是要取物证。”

“那要什么?”

“要一句话。”言豫津直视她,“玲珑公主临终前,可曾留下什么嘱托?关于……她的孩子。”

老嬷嬷手一颤,银簪险些脱手。

她盯着言豫津,眼神从惊疑到恍然,再到深深的悲凉:“你们……终究是要动他了。”

“不是我们要动,是时势要动。”言豫津声音很轻。

“誉王殿下如今在朝中什么处境,嬷嬷即便隐居,也该有耳闻。

太子视他为眼中钉,悬镜司盯着他,陛下对他既用且防。

若有一日,他身世秘密泄露,嬷嬷觉得……他会是什么下场?”

老嬷嬷闭上眼,眼角皱纹深深堆叠。

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:“公主生他那年,才十九岁。

大梁后宫不许胡族女子产子,是陛下特旨,许公主在别院分娩。

孩子生下来就抱走了,公主只来得及看一眼。”

她走到床边,从枕下摸出个小木盒。

打开,里面是块褪色的绣帕,帕角绣着滑族文字,针脚稚嫩。

“公主偷偷学的绣工,绣了三个月。”老嬷嬷指尖轻抚绣纹。

“她说,若有一天孩子能认祖归宗,就把这个给他,告诉他……母亲没忘本。”

“认祖归宗?”言豫津抓住这个词,“归哪个祖?”

老嬷嬷抬眼看他,眼神复杂:“你说呢?

滑族被大梁所灭,公主身为王族遗孤,被掳入宫,封了个虚名。

她心里从未把自己当梁人,她的孩子……自然该是滑族人。”

“所以公主希望誉王殿下……光复滑族?”

“不是光复。”老嬷嬷摇头,“公主没那么大野心。

她只是希望,有朝一日孩子能光明正大承认身上流着滑族的血,不必像她一样,一辈子藏藏掖掖,连给亲娘上炷香都要偷偷摸摸。”
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涌进来,吹得油灯摇晃。

“公主临终前,烧了三天的热,嘴里一直说胡话。

有时说梁话,有时说滑族语。

最后清醒那刻,她拉着我的手说:‘阿史那,若他日孩子问起母亲,你就告诉他……母亲不悔生下他,只悔没教他一句母语。’”

老嬷嬷转过身,脸上有泪痕:“那孩子如今贵为亲王,权势滔天。

可你们知道吗?他永远不会知道,他母亲至死都念着草原上的牧歌,念着族人的脸。

他永远不会知道,他本该有个草原上的名字,而不是‘萧景桓’这个梁名。”

言豫津沉默良久,从食盒底层取出笔墨纸砚,铺在桌上。

“嬷嬷,请将方才所说,写下来。”

老嬷嬷盯着那叠纸:“写了又如何?你们能保他平安?”

“不能。”言豫津实话实说,“但若有一日,这秘密被人当作刀剑捅向他,至少……

我们能让人知道,握刀的人不是为了正义,只是为了权力。

誉王的身世不是罪,只是某些人手里的筹码。”

“筹码……”老嬷嬷苦笑,“公主一生为筹码,孩子也要为筹码。这世道……”

她还是坐下了,提笔。

手很稳,字迹清秀,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。

一笔一划,写了三页纸——从玲珑公主入宫,到有孕,到分娩,到临终嘱托。

最后一句是:

“公主言:愿吾儿此生,不必如母藏匿血脉。

若得天日,当告之,母族滑族,草原遗珠,虽灭犹荣。”

写完,她按了手印,又从怀里取出个小布包。

布包里是只银镯,镯身刻满滑族密文,接口处雕着狼首。

“这是公主及笄时,老可汗赐的。灭族那日,她藏在鞋底带进宫的。”老嬷嬷将银镯放在纸上,“够了吗?”

言豫津收起纸镯,深深一揖:“多谢嬷嬷。”

“不必谢我。”

老嬷嬷摆摆手,“我只是……替公主说句憋了二十多年的话。你们走吧,雾要散了。”

言豫津提起食盒,走到门口又停住:“嬷嬷,此地不宜久留。

明日会有人来接您,去江南避避。”
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老嬷嬷重新坐下,拿起绣活,“我在这儿住了十六年,街坊邻居都熟了。

突然走了,反而惹眼。

你们放心,今夜之后,我什么都不会再说。”

言豫津还想劝,老嬷嬷却低下头,一针一线绣起猫须,再不看他。

言豫津沉默片刻,推门出去。

雾果然开始散了,月光从云隙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。

言豫津翻墙出巷,小船还在等着。

上船时,他回头看了眼那栋平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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