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暗流噬骨 悬镜司利刃出鞘(2/2)
马车疾驰而来,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车是普通的黑篷车,拉车的却是两匹西域良驹。
四个护卫骑马随行,黑衣蒙面,腰佩长刀。
马车刚到岔口,左侧巷子里突然射出一支冷箭,正中辕马脖颈。
马儿惨嘶人立,车厢侧翻,撞在路边的石墩上。
“有埋伏!”
护卫拔刀,街角、屋顶、暗巷里涌出二十多个黑衣人,刀光在月色下泛着冷芒。
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,金铁交击声、惨叫声、马嘶声撕破夜的寂静。
马车车厢裂开,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滚出来,额头磕破了,血流了半脸。
他踉跄爬起,往暗巷里逃。
两个黑衣人追上去,刀锋划破他的后背,锦袍裂开,里面竟穿着软甲。
中年人闷哼一声,脚下不停,冲进巷子深处。
黑衣人紧追不舍,却在巷子中段被一道突然落下的铁栅栏挡住。
那是废弃货仓的旧门,早该锈死了,此刻却严严实实封住去路。
“妈的,让他跑了!”
黑衣人踹了一脚铁栅栏,回头看向巷口。
护卫已经死了三个,最后一个被乱刀砍倒。
马车旁散落着行李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
领头黑衣人捡起布包,打开,里面是半枚铁环。
铁环在月光下泛着光,断口锋利。
“走!”
二十多人迅速撤离,留下满地狼藉和五具尸体。
半刻钟后,悬镜司的人到了。
夏江披着黑色大氅,站在翻倒的马车旁。
司卫举着火把,照亮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物品。
心腹捧着那半枚铁环过来:“大人,在现场发现的。”
夏江接过铁环,手指摩挲着断口。
材质上乘,雕的是麒麟踏火——赤焰军的标志。
边缘有编号,磨损严重,但还能辨出“甲七十三”的字样。
“甲字营,第七十三号。”夏江低声念出,眼神渐冷,“林燮亲卫营的标识。”
心腹脸色一变:“赤焰军的东西…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”
“因为有人想让我们看见。”夏江将铁环收进袖中,“查清楚了吗?动手的是哪路人?”
“看手法像黑风寨的余孽,但用的兵器太整齐,像是制式军刀改的。”
心腹犹豫道,“而且……他们撤得太干净了,现场没留一个活口,连受伤的都补了刀。这不像江湖手段,倒像……军中作风。”
夏江没说话,走到巷口。铁栅栏已经升起,巷子深处空无一人,只有一溜血迹延伸到黑暗里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血,捻了捻。
血还没完全凝固。
“受伤的人跑不远。”他站起身,“传令,封锁城东所有街巷,挨家挨户搜。
重点查医馆、药铺、客栈,还有……所有有地窖暗室的人家。”
“是!”
夏江转身往回走,大氅在夜风里翻飞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眼那辆翻倒的马车。
车厢裂口处,隐约露出内衬的布料——是江南特产的云锦,一寸一金。
用得起这种料子的人,不会坐这么普通的马车。
“戏演得不错。”他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,“可惜,细节太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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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廿一,拂晓。
言府后院,言豫津刚换下夜行衣,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家老陈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:“公子,悬镜司的人来了,说要查刺客。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言豫津披上外袍,打了个哈欠,“本公子昨晚在醉月楼听曲,子时才回府,全楼的人都可以作证。
夏江要是连这都查不清,这掌镜使也别当了。”
老陈压低声音:“可他们带着刑具……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言豫津推开房门,“我正愁最近无聊呢。走,会会咱们的夏大人。”
前厅里,夏江端坐主位,八个悬镜司卫分立两侧,腰刀出鞘三寸。
言豫津揉着眼睛进来,一副没睡醒的模样:“夏大人,这么大早,是请我喝茶还是请我吃板子?”
夏江抬眼看他:“言公子昨晚在哪儿?”
“醉月楼啊。”言豫津大咧咧坐下,“听清荷姑娘唱《牡丹亭》,从戌时听到子时。
夏大人不信?楼里的小桃红、李妈妈、跑堂的阿贵,还有对面雅间的王侍郎公子,都可以作证。”
“子时之后呢?”
“回府睡觉啊。”言豫津一脸无辜,“怎么,金陵城现在宵禁了?本公子回家睡觉也犯法?”
夏江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言公子误会了。本司今日来,是想请公子帮个忙。”
“帮忙?”言豫津挑眉,“夏大人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?”
“昨晚城东出了桩血案,五死一伤。伤者逃了,但留下了这个。”
夏江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铁环,放在茶几上,“言公子见多识广,可认得此物?”
言豫津凑近看了看,摇头:“材质不错,雕工也行,可惜断了。
怎么,夏大人怀疑是我弄断的?我可赔不起啊。”
“这是赤焰军的旧物。”夏江声音平静,“六年前,梅岭案结,所有赤焰标识本该销毁。
如今重现人间,言公子觉得……意味着什么?”
言豫津笑容淡了些:“夏大人,这种话可不能乱说。
赤焰案是陛下钦定的铁案,谁敢翻?
谁又能翻?
这铁环……许是当年流落民间的旧物,被哪个不识货的当普通铁环卖了吧。”
“也许。”夏江收起铁环,“那言公子觉得,汇通天下那个神秘的沈老板,和这枚铁环……会不会有什么关系?”
言豫津端起茶杯,吹了吹沫子:“夏大人,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,您说的这些,我听不懂。
什么汇通天下,什么沈老板,跟我有什么关系?
我啊,就关心醉月楼新来的姑娘漂不漂亮,赌坊里下一局开大还是开小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要是没别的事,夏大人请回吧。我这还没睡醒呢,得补个回笼觉。”
夏江也起身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:“言公子,有句话本司一直想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金陵城看似平静,底下却是暗流汹涌。
有些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却忘了——暗流卷进去的人,往往死得最难看。”
言豫津笑了,笑容灿烂:“多谢夏大人提醒。
不过我这人怕死,向来只在岸边看热闹,从不往河里跳。”
夏江深深看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远去后,言豫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悬镜司的人马消失在街角,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老陈。”
“公子。”
“去苏宅递个话。”言豫津声音低沉,“饵下了,钩咬了。下一步,该收线了。”
“是。”
老陈退下后,言豫津独自站在窗前。
晨光渐亮,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,花瓣上还带着夜露。
他伸手折下一枝,在指间转动。
花瓣纷落,像溅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