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坤宁暗语深 姑侄话机锋(2/2)
你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自己走好。只是记着——”
她一字一顿:“凡事留一线。对谢玉,对莅阳,对景睿……能留的余地,尽量留。
不是为他们,是为言家。言家不能再树敌了。”
“侄儿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言皇后补充道,“靖王那边,你把握好分寸。
陛下如今看重他,但太子还在位,誉王虎视眈眈。
言家不能站队,至少……不能明着站队。”
这话里的深意,言豫津听懂了。他躬身:“谢姑姑教诲。”
言皇后摆摆手,疲惫地靠在炕背上:“去吧。本宫乏了。”
言豫津起身,行礼告退。
走到暖阁门口时,身后传来姑姑的声音,很轻,像叹息:
“豫津,言家的将来,靠你了。”
他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掀帘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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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外,春阳明媚。
言豫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脚步不疾不徐。
宫墙高耸,将天空割成狭窄的一线,阳光从墙头斜照下来,在青石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姑姑刚才的话。
“言家的将来,靠你了。”
这话重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他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。
言家这些年看似清贵,实则如履薄冰。
父亲言阙闭门修道,不问朝政,是避祸,也是无奈。
姑姑在宫中虽贵为皇后,但膝下无子,地位并不稳固。
太子是越贵妃所出,誉王生母早逝,后宫这些年暗潮汹涌,姑姑能稳坐后位,靠的是谨小慎微,步步为营。
现在他卷进谢玉案,等于把言家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姑姑召他入宫,不是质问,是提醒,是担忧。
言豫津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望宫墙上的天空。
湛蓝,清澈,有几丝白云缓缓飘过。
这样的天,本该让人心情舒畅,可他知道,这天空下的人心,比什么都复杂。
“公子。”身后传来小太监的声音,“娘娘让奴才送您出宫。”
言豫津转身,是个面生的小太监,十五六岁年纪,眉眼伶俐。
“有劳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。
小太监很安静,只在前头引路,不多话。
走到御花园附近时,言豫津忽然开口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才小顺子。”
“在坤宁宫当差多久了?”
“半年。”
言豫津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宫里的规矩他懂,不该打听的不打听,不该多话的不多话。
这小太监能被姑姑派来送他,定是信得过的人。
穿过御花园的月洞门时,迎面走来一队人。
为首的穿着杏黄蟒袍,头戴金冠,正是太子萧景宣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东宫属官,个个面色凝重,脚步匆匆。
两拨人在园中小径上撞个正着。
太子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言豫津身上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疑虑,还有几分压不住的怒意。
言豫津躬身行礼:“臣言豫津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太子没立刻叫他起来。
园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声音。
那几个东宫属官互相交换眼色,都屏着呼吸。
许久,太子才缓缓开口:“言公子这是……刚从坤宁宫出来?”
“是。皇后娘娘召见,问些家事。”
“家事?”太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,“言公子这家事,牵扯得可真广。
北燕、靖王、穆王府——现在连坤宁宫都惊动了。”
言豫津神色不变:“殿下说笑了。臣不过是奉召入宫,聆听娘娘教诲。”
“教诲……”太子盯着他,“那本宫倒想听听,皇后娘娘都教诲你些什么?
是不是教你……怎么帮着外人,对付自家人?”
这话已算撕破脸了。
小顺子吓得脸色发白,头垂得更低。
那几个东宫属官也变了脸色,想劝又不敢开口。
言豫津依旧躬身,声音平静:“殿下此话,臣不明白。
臣所为,皆依国法,循大义。若有不妥之处,还请殿下明示。”
“明示?”太子冷笑,“言豫津,你别跟本宫装糊涂。
谢玉的事,你敢说跟你没关系?那些东海银,那些流言,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?”
他上前一步,几乎逼到言豫津面前:“本宫告诉你,谢玉倒了,对你没好处。
誉王是什么人?他今天能用你,明天就能弃你。
到时候,你以为言家还能独善其身?”
言豫津抬起头,直视太子:“殿下,臣所做一切,问心无愧。
至于言家能否独善其身——那是臣的家事,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两人目光相撞,空气里火花四溅。
太子眼中怒意更盛,正要发作,身后一个老成些的属官连忙上前,低声道:“殿下,陛下还在武英殿等着……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醒了太子。
他深吸几口气,勉强压下怒火,盯着言豫津,一字一顿:
“好,好一个问心无愧。言豫津,咱们……走着瞧。”
说完,拂袖而去。
东宫众人连忙跟上,脚步声杂乱,很快消失在园子另一头。
小顺子这才敢抬头,小声问:“言公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言豫津直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走吧。”
两人继续往宫门方向走。
穿过御花园,走过长长的宫道,终于到了朱雀门。守门侍卫验过腰牌,放行。
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言豫津回头望了一眼。
巍峨的宫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琉璃瓦泛着金光,殿宇重重,深不可测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言家再无退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大步走入熙熙攘攘的街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