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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坤宁暗语深 姑侄话机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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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中,春寒料峭。

坤宁宫东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,暖意混着淡淡的檀香,在雕花窗棂透进的微光里缓缓浮动。

言皇后坐在临窗的暖炕上,身上穿着暗紫色绣金凤的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套点翠头面,额前压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抹额。

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珠子颗颗油亮,显然常年摩挲。

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刚抽新芽的海棠树上,久久未动。

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添茶,见她这般神色,不敢打扰,放下茶盏又悄声退下。

宫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小太监躬身进来禀报:“娘娘,言公子到了。”

言皇后收回目光,念珠在指尖停住:“让他进来。”

言豫津走进暖阁时,带进一股早春的凉意。

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锦袍,外罩鸦青鹤氅,腰间束着素色玉带,整个人清朗得像窗外的晴空。

进殿后,他撩袍跪下行礼,动作从容得体。

“侄儿豫津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
言皇后没立刻叫他起来。

她看着跪在眼前的侄儿,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,如今已长成翩翩公子。

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言家的风骨,但那双眼睛深处,却藏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
“起来吧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赐座。”

宫女搬来绣墩,言豫津谢恩坐下,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。

“你父亲身子如何了?”言皇后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“本宫听说他染了风寒,闭门静养已有半月。”

“劳娘娘挂心。”言豫津恭敬答道,“父亲只是年纪大了,开春时节容易犯旧疾,太医看过说无大碍,静养些时日就好。”

“静养……”言皇后重复这两个字,茶盏在掌心转了转,“静养到连朝都不上了?”
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
言豫津抬起眼,迎上姑姑的目光:“父亲这些年本就鲜少上朝,平日里也是修道炼丹,不涉朝政。

此次称病,也是不想在朝堂上惹人闲话。”

“闲话?”言皇后放下茶盏,瓷器碰在炕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什么闲话?是说言侯爷因为谢玉的事,故意避嫌?

还是说……言家有人在谢玉案里,掺和得太深?”

这话问得直接,带着后宫之主特有的威压。

言豫津神色不变:“姑姑言重了。

谢玉案是悬镜司在查,陛下亲自过问,侄儿一介白身,父亲更是早已不同政事,何来掺和之说?”

“是吗?”言皇后轻轻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那本宫怎么听说,前些日子你与靖王、穆王府往来频繁?

谢玉案发前,你还去了趟北燕?回来没多久,谢玉就倒了——豫津,这些,都是巧合?”

她每说一句,语气就重一分。

到最后,声音里已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言豫津站起身,重新跪倒:“姑姑明鉴。

侄儿去北燕,是为游历访友,顺道探望师兄。

与靖王往来,是因前次北境大捷,殿下用了侄儿所献阵法,故有些书信来往。

至于穆王府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穆小王爷与侄儿自幼相识,偶尔相聚,也是常事。”

“常事?”言皇后盯着他,“可这些‘常事’凑在一起,就不寻常了。

豫津,你告诉姑姑,谢玉这件事,你到底在里头,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
暖阁里死寂。

地龙烧得太旺,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
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鼻,混着茶香,在暖阁里氤氲不散。

言豫津跪在地上,背脊笔直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坐在暖炕上的姑姑——这位执掌后宫二十年的言皇后,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时的温和,只有审视,还有深藏眼底的忧虑。

“姑姑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谢玉若真通敌,便是国贼。

言氏世受皇恩,父亲常教导侄儿,忠君爱国乃立身之本。

侄儿不敢因私废公,更不敢因姻亲旧谊,就忘了大义。”

“大义……”言皇后喃喃重复,忽然叹了口气,“豫津,你长大了。

知道讲大义,讲忠君爱国。

可你知不知道,这宫里头,这朝堂上,有时候大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?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那株海棠在早春的风里微微摇曳,嫩绿的新芽脆弱得像一碰就碎。

“谢玉是你姑父,莅阳是你亲姑母。”言皇后背对着他,声音有些飘忽。

“景睿那孩子,是你表弟。

这些,都是血脉亲情。

你现在帮着外人扳倒谢玉,可曾想过,谢府倒了,莅阳怎么办?

景睿怎么办?他们日后在金陵,还怎么立足?”

言豫津沉默片刻:“姑姑,若谢玉真做了那些事,那便是他咎由自取。

莅阳姑母和景睿表弟……侄儿会尽力照拂。”

“照拂?”言皇后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怎么照拂?谢玉若定了通敌之罪,那是诛九族的大罪!

莅阳是谢玉正妻,景睿是谢玉嫡子——他们能逃得掉吗?

就算陛下开恩,留他们性命,这辈子也毁了!毁了!”

她声音陡然拔高,胸口剧烈起伏。

宫女在门外听见动静,想进来查看,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暖阁里又安静下来。

言皇后闭了闭眼,重新坐回炕上。

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平静,只是平静下,压着深重的疲惫。

“豫津,姑姑不是要你徇私。”她声音低下去。

“只是这宫里,步步惊心。你父亲这些年为什么闭门修道?

为什么不同朝政?他是怕啊……怕言家卷进这些是非,怕晚节不保,更怕……连累了你。”

她看着侄儿,眼神复杂:“你年轻,有抱负,想做事,姑姑明白。

可你也要明白,这朝堂上的水太深,暗流太多。

你今天帮了这个人,明天就会得罪那个人。

谢玉倒了,太子失势,誉王得势——然后呢?誉王就会感激你?就会放过言家?”

言豫津跪着没动。

窗外有风吹过,海棠枝条轻轻敲打窗棂,发出细微的嗒嗒声。

“姑姑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侄儿做事,不求谁感激,也不怕得罪谁。

谢玉案,侄儿确实在其中做了些事。

但做的每一件事,都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言家列祖列宗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坚定:“至于日后……侄儿自有分寸。

言家的门楣,不会倒。父亲晚年的清静,侄儿也会护着。”

言皇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暖阁里的檀香都快燃尽了,她才缓缓开口:“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
“有些知道,有些不知道。”言豫津如实答道,“侄儿没敢全说,怕他担心。”

“那就别让他知道。”言皇后重新捻起念珠,“他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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