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斋舍首次夜谈(一)(1/2)
信息量巨大,角度多维。林焱听得全神贯注,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要点。他感觉,县学里学的《春秋》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画,轮廓模糊,只有道德说教;而严夫子讲的,则是把画凑到眼前,连纸张的纹理、墨色的浓淡、笔触的力道,都清晰可见。
方运也在埋头疾书,偶尔跟不上,急得额角冒汗。王启年则听得龇牙咧嘴,显然有些吃力,但也在努力捕捉关键信息。
只有陈景然,听得从容,偶尔在笔记上添注几笔,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聆听,眼神专注。
一堂课下来,足足一个半时辰。当严夫子放下茶壶,说出“今日至此”时,不少学子都长长松了口气,感觉像是进行了一场艰苦的脑力跋涉。
严夫子拿起紫砂壶,径自走了,留下满堂心思各异的学子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王启年瘫在椅子上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“这哪是讲课,这是往脑子里灌铁水啊!一句‘元年春王正月’,讲了快一个时辰!我头都大了!”
方运小心地吹干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纸页,轻声道:“严夫子学问真渊博。许多见解,县学夫子从未提过。”
陈景然整理着书具,淡淡道:“严夫子曾在翰林院任职,后因不屑党争,自请来书院讲学。于《春秋》三传,功力极深。”
林焱还在回味课堂的内容,尤其是那个关于数字的问题。他感觉,这书院的教学,果然如山长所说,重在引导思考和探究,而非灌输答案。
“对了,”王启年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严夫子负责的‘会讲’,是全院最激烈的!到时候,咱们选了专经,如果选《春秋》,少不了要上台跟人辩论。陈兄,你肯定没问题。林兄,方兄,咱们可得提前准备准备,别到时候被问得哑口无言,那可丢人丢大了!”
林焱收起笔,望向窗外。秋日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,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。
辩论吗?
“走吧,”他站起身,“下午还有课。先去膳堂,吃饱了再说。”
四人随着人流走出经堂。阳光有些刺眼,林焱眯了眯眼,耳边还回响着严夫子那句“莫要做只会点头的应声虫”。
他笑了笑,迈步向前。
夜晚灯油熬尽前,王启年吹灭了最后一点豆大的火苗。
黑暗像潮水般“哗”地漫上来,瞬间吞没了小小的斋舍。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稀薄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床架、桌椅模糊的轮廓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两慢一快...“咚,咚,铛”,是亥时的更鼓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。
林焱平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身下的被褥又硬又糙,硌得他肩胛骨生疼。鼻尖萦绕着新木头、旧书页、还有王启年那芝麻酥糖残留下来的甜腻气味,混杂成一种陌生的味道。
他闭了闭眼,试图入睡。可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。白日里严夫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山长沉稳有力的训话,经堂里压抑的寂静,膳堂粗糙的饭食,水房拥挤的队伍……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翻滚,最后定格在姨娘送别的脸,和父亲那句“莫坠了林家名声”的叮嘱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木床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