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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斋舍首次夜谈(一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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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同时,对面床上也传来翻身的动静,还有一声极轻的、压着的叹息。

“方兄?”林焱试探着低声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方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有些闷,“吵着你了?”

“没,我也睡不着。”林焱索性半坐起来,靠着冰凉的墙壁,“床板太硬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靠门那张床上,王启年的声音立刻响起来,带着明显的清醒和一丝解脱,“硌得我浑身骨头疼!这哪是床,简直是钉板!我还以为就我认床呢!”他也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。

黑暗中,只有陈景然那边悄无声息。

“陈兄?”王启年喊了一声,“睡着了?”

“……未曾。”陈景然的声音终于响起,平静无波,但显然也毫无睡意。

“得,都醒着!”王启年乐了,摸索着下了床。片刻后,一点微弱的光亮起...是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铜烛台,用火折子点上了一小截蜡烛。昏黄跳动的光晕立刻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照亮了他圆乎乎的、带着笑的脸,也映出其他三人模糊的身影。

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。”王启年举着烛台,像举着个宝贝,嘿嘿一笑,“反正明天上午是骑射课,下午才听说是‘算学应用’,起晚点也……咳,我的意思是,既然都睡不着,咱们聊会儿?干躺着多没劲!”

他走回自己床边,从那个仿佛百宝箱似的箱笼里又掏摸起来。这回拿出的是一个油纸包,打开,是码得整齐的蜜饯果子,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还有一小包炒得喷香的南瓜子。

“来来,别客气,我娘塞的,说读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他先抓了一把蜜饯,不由分说塞给离他最近的方运,又走向林焱和陈景然。

林焱道了谢,接过。蜜饯是杏脯,甜中带酸,嚼着倒能生津。陈景然迟疑了一下,也接了,放在手边。

王启年自己抓了一把南瓜子,盘腿坐回床上,咔嚓磕了一颗,吐出壳,满足地舒了口气:“这就对了嘛!黑灯瞎火,有吃有喝,这才像话!”

烛光摇曳,映着四张年轻却各怀心事的脸。气氛似乎被这点光亮和零嘴驱散了些许拘谨和陌生。

“哎,我说哥几个,”王启年又磕了颗瓜子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咱们这也算同屋的缘分了。往后少说得处个一年半载,光知道名姓籍贯多没劲。要不……聊聊?就随便聊聊,打哪儿来,为啥来这儿啃这硬床板、听老夫子念经?”

他这话问得随意,却像颗石子,投进了原本平静的黑暗里。

方运捏着那颗蜜饯,没吃,低头看着烛光下自己粗糙的指节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道:“我……我家住华亭西街,城墙根底下。家里就我跟我娘。我爹……去得早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我娘替人浆洗缝补,把我拉扯大。送我进族学,后来……进了县学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:“我来这儿,没别的想法。就是……就是想读出个名堂,考取功名,让我娘别再给人洗衣裳,能住上不漏雨的屋子,冬天能有炭火,夏天能有新衫。”他抬起头,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。

话不长,也没什么修饰,却沉甸甸的。斋舍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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