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内臣撤罢、谋士归闯(1/2)
崇祯十三年三月初七,北京紫禁城。
天色未明,文武百官已齐聚午门外,按品级列队。晨风料峭,吹得官员们的袍袖猎猎作响,不少年老体弱者冻得瑟瑟发抖,但无人敢有怨言——今日有重大朝会,皇帝将颁布重要诏令。
卯时正,午门钟鼓齐鸣,宫门缓缓开启。百官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,鱼贯而入,经金水桥,过皇极门,至皇极殿前广场,按文东武西排列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司礼监太监尖利的唱喏声中,崇祯皇帝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翼善冠,在仪仗簇拥下登上皇极殿丹陛。
他面色苍白,眼圈深陷,但眼神依旧锐利,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百官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山呼声中,崇祯在龙椅上坐定。他没有立即开口,而是先咳了几声,接过王承恩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百官起身,垂首肃立。
“今日朝会,”崇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朕有一道重要诏令要颁布。”
他示意王承恩。王承恩上前,展开一卷黄绫诏书,尖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各镇内员,察饬已久。兵马、钱粮、器械等项,稍有改观,但战守防援,事权未能尽一。内臣监军,本为朕耳目,然日久生弊,或与边将争权,或贪污纳贿,或掣肘军务,致战守失机,将士寒心。今边患日亟,流寇猖獗,非整肃军政不能图存。遂将总监、分守等内臣俱撤回京另用,凡边务一切钱粮、兵马、边防、剿御等事,着督、府、镇、道一意肩承。钦此。”
诏书念毕,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罢撤各镇监军太监!这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!
自永乐年间设立监军制度以来,太监监军已成定制。他们代表皇帝监督边将,虽常与武将发生冲突,但也是皇帝控制军队的重要手段。如今竟要全部撤回?
文官队列中,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们早就对太监监军不满——这些阉人不懂军事,却对边务指手画脚;贪污军饷,克扣粮草;与边将争权,导致将帅不和。罢撤内监,军权归将,是好事!
武将队列更是振奋。多年来,他们受够了监军太监的气——打个胜仗,功劳是太监的;吃个败仗,罪过是自己的;想整顿军务,太监掣肘;想主动出击,太监阻挠。如今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!
但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露忧色。太监监军固然有弊,但也确实起到了监督作用。全部撤回,万一边将拥兵自重,甚至造反怎么办?
兵部尚书陈新甲出列奏道:“陛下圣明!内臣监军,弊大于利,早该革除。然边将久受掣肘,一旦放开,恐生骄纵。臣请陛下明示:撤监之后,如何监督边务?如何确保将帅忠勤?”
崇祯早有准备,道:“陈卿所虑甚是。朕已思之:一,设巡按御史,定期巡视边镇,查核军务;二,严考成法,按战功、守绩考核将帅,优者赏,劣者罚;三,密折奏事,边将可直接上密折于朕,陈说军情。如此三管齐下,可保无虞。”
陈新甲拜服:“陛下圣虑周详,臣无异议。”
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。罢撤监军太监,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散朝后,消息如风般传遍京城,又通过驿道传往各边镇。
辽东,山海关。
总兵高第接到诏令时,正在为宁远失守、金国凤战死之事焦头烂额。看完诏书,他愣了片刻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!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“皇上圣明!终于把那群阉货撤了!”
副将在一旁道:“总镇,撤了监军,咱们可以放手大干了。只是……清军虎视眈眈,宁远新失,军心不稳,接下来该如何应对?”
高第收住笑声,面色凝重起来:“是啊,监军是撤了,可担子也更重了。以前打败仗,还能推给监军掣肘;现在打败仗,就是咱们无能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宁远、锦州、山海关一线:“清军占了宁远,下一步必攻锦州。锦州若失,山海关孤悬。咱们必须死守山海关,同时想办法收复宁远、增援锦州。”
“可兵力不足啊。”副将道,“山海关现有五万人,能战的不过三万,据探子上报,皇太极率领的清军至少还有七八万,还有火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第打断他,“所以不能硬拼。你带五千精骑,出关游击,袭扰多尔衮清军前锋粮道。我带主力守关,同时向朝廷求援——监军撤了,求援应该容易些了。”
“遵命!”
河南,洛阳。
李自成接到探马送来的消息时,正在与部下商议攻打洛阳的战术。本该去陕西建立根据地的闯军,听闻鞑子围攻辽东,决定暂缓入陕,趁机攻打洛阳,占领河南。
“撤监军太监?”李自成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崇祯这是病急乱投医。撤了太监,边将就能打胜仗?笑话!大明朝烂到根子里了,换汤不换药,以前撤了或许能挣扎一下,现在撤了有什么用?”
谋士顾君恩道:“闯王,此事对咱们有利。监军忽然撤了,边将权力大了,但责任也重了。打胜仗还好,若打败仗,无人可推诿,必然互相猜忌,军心更乱。咱们正好趁机取事。”
李自成点头:“先生说得对。不过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打下洛阳。洛阳一下,河南就是咱们的了。”
他看向地图,洛阳城被他十五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,但城池坚固,守军顽强,打了半个月还没攻下。
“闯王,”大将刘宗敏道,“洛阳城高池深,硬攻伤亡太大。不如围而不打,困死他们。城中存粮有限,最多还能撑一个月。”
顾君恩却摇头:“不可。朝廷虽然无力救援,但拖久了,恐生变故,还不如按原计划去陕西。而且咱们十五万大军,每日消耗巨大,也拖不起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顾君恩微微一笑:“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在下有一计……”
他低声说了几句,李自成眼睛一亮:“好计!就依先生!”
河套,归化府。
李健接到罢撤监军的消息,是在三月初十。他看罢情报,对卢象升笑道:“崇祯这是被逼急了。”
卢象升神色复杂。他曾是大明重臣,深知监军太监之弊,也多次上书请求裁撤,当时如果不是高启潜……
但如今真撤了,他却高兴不起来——因为这意味着,大明朝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,而这变化,可能来得太晚了。
“总督,”他叹道,“撤监军看似利好边将,实则隐患更大。边将没了掣肘,可能更敢战,但也可能拥兵自重,甚至……降清投闯。”
李健点头:“督师看得透彻。不过这对咱们是好事。明朝越乱,咱们的机会越多。”
隔天,李健又把王朴叫到总督府。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河南方向:“李自成围洛阳,杨嗣昌撑不了多久。洛阳一破,河南大乱,咱们就可以正式插手陕西了。”
“总督打算如何插手?”
“以‘剿匪’的名义。”李健道,“杨嗣昌必向朝廷求援,朝廷无兵可派。咱们也可以‘主动请缨’,派兵入陕剿匪。朝廷巴不得有人帮忙稳定陕西的形势,定会同意。等咱们在陕西站稳脚跟,再慢慢图谋其他。”
王朴沉吟:“此计可行,但要小心。陕西目前的流寇也不少,咱们不能硬拼,要以剿匪为名,行占地之实。留一部分流寇,好方便行事!”
“正是。”李健笑道,“所以需要一位能征善战、又懂韬略的将领。李定国如何?”
“李将军年轻有为,可当此任。但最好再派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,如曹文诏,以策万全。”
“好,就定李定国为主将,曹文诏为副,领兵入陕。不过要等洛阳陷落、河南大乱之后再动。”
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。河套这台精密的机器,开始为进军河南做准备。
而此时的紫禁城,崇祯在罢撤监军后,又迎来了新的奏疏。
三月十四日,皇极殿早朝。
户科给事中左懋第出列奏事。这位言官,以敢谏直言闻名,今日手持笏板,神色肃然。
“臣左懋第,冒死上疏,陈天下四弊!”
崇祯示意:“讲。”
“一曰民困。”左懋第声音洪亮,“自万历末年以来,天灾频仍,陕、豫、鲁、晋,赤地千里,饿殍载道。百姓无粮可食,无衣可穿,鬻妻卖子,人相食。而官府催征不已,辽饷、剿饷、练饷,三饷并征,民力已竭。臣请陛下,下诏免灾州县赋税,开仓赈济,以苏民困!”
“二曰兵弱。”他继续道,“国家养兵百万,然能战者几何?军饷拖欠,将士饥寒;器械朽坏,不堪使用;训练废弛,遇敌即溃。更兼将帅不和,监军掣肘,虽有良将,亦难施展。臣请陛下,足额发放军饷,整顿武备,严明军纪,以强兵威!”
“三曰臣工委顿。”左懋第语气渐激,“朝中大臣,或结党营私,或庸碌无为,或畏难避事。遇事推诿,有功则争,有过则诿。国家危急,不见忠臣死节,但见宵小钻营。臣请陛下,严惩贪腐,擢拔贤能,振奋朝纲!”
“四曰国计虚耗。”最后,他痛心疾首,“国库空虚,而用度无节。宫中奢靡,藩王挥霍,官员贪腐,岁耗巨万。臣请陛下,躬行节俭,裁撤冗员,削减用度,以实国帑!”
四条说完,大殿内一片寂静。左懋第所说的,句句都是实情,但句句都戳中痛处。不少大臣低下头,生怕被皇帝点名。
崇祯沉默良久。这些弊病,他何尝不知?但积重难返,改革何其难也。难道他也能像李健一样,军政一手抓,改革之风吹的满地都是?
“左卿所言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朕岂不知?然事有缓急,财有穷时。如今辽东告急,流寇猖獗,处处用钱,朕……朕也是无可奈何。”
左懋第跪地叩首:“陛下!正因国事艰难,更需革除积弊!臣请陛下,先赈灾民,以安民心;再整军备,以固边防。民心安则天下稳,军备固则社稷安。若只顾催征,不理民瘼,只怕民变愈烈,流寇愈众,到时悔之晚矣!”
这番话,说到了崇祯心里。河南李自成、四川张献忠,不都是饥民变成的吗?若再不赈灾,只怕天下皆反。
“左卿还有何建议?”他问。
左懋第道:“臣请三事:
一,严禁将士剽掠。官军剿寇,往往杀良冒功,劫掠百姓,致使民不聊生。当严令禁止,违者斩。
二,散米钱赈济。开太仓、常平仓之粮,拨内帑之银,赈济灾民。
三,清理刑狱。大赦天下,释放轻罪犯人,以显陛下仁德。”
崇祯沉思片刻,道:“准奏。传朕旨意:上灾七十五州县,所旧练三并停;中灾六十八州县,止征练饷;下灾二十八州县,俟秋后征饷。另诏天下,清理刑狱,赦免轻罪。至于严禁剽掠、散米赈济……容朕再思。”
这已是难得的让步。左懋第知道不能逼得太紧,叩首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散朝后,旨意传出,灾州县百姓闻之,稍得喘息。然而,朝廷的恩泽,能惠及多少?层层盘剥之下,真正到百姓手中的,恐怕十不存一。
但无论如何,太庙战神朱由检又开始正视民生问题了。虽然可能已经太晚。
三月中旬,河南商州。
李岩、红娘子一行八百余人,经过半个月跋涉,终于进入李自成控制区。沿途所见,让李岩心情复杂。
与河南大部分地区的赤地千里不同,李自成控制下的河南部分地区,竟显出几分生机。
田野里,有农民在耕作——虽然衣衫褴褛,但至少还有力气干活。
道路上,有商旅往来——虽然货物不多,但至少还有贸易。
村庄里,有炊烟升起——虽然可能是稀粥,但至少还有饭吃。
更让李岩惊讶的是,沿途关卡对百姓的盘查很宽松,只要不是官军探子,基本放行。而官军控制区,往往是层层盘剥,雁过拔毛。
“红姑娘,”李岩对红娘子说,“看来李闯王治民,确有一套。”
红娘子点头:“我也听说了,李闯王自从商洛山里出来之后,就变的跟之前有所不同。现在他们把地主老财的土地分给百姓,三年不纳粮。百姓自然拥护。”
正说着,前方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约有百人,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约二十岁,英气勃勃。
“来者何人?”年轻将领勒马问道。
李岩上前拱手:“在下李岩,河南杞县人,特来投奔闯王。这位是红娘子姑娘。”
“李岩?”年轻将领眼睛一亮,“可是那位捐粮赈灾、被官府陷害的李公子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
年轻将领翻身下马,抱拳道:“在下李过,闯王麾下右营制将军。久闻李公子大名,闯王也多次提起,说若得李公子,如鱼得水。没想到今日得见,幸会幸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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