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> 第208章 满清入塞

第208章 满清入塞(1/2)

目录

崇祯十一年八月初的盛京,暑气尚未完全消退,但崇政殿内的气氛却已如寒冬般肃杀。

殿外广场上,八旗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镶黄、正黄、正白、正红、镶白、镶红、正蓝、镶蓝八色旗帜如同翻涌的彩色海洋。

持戈肃立的八旗武士面无表情,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,透露出即将到来的血腥征伐。

崇政殿内,皇太极端坐龙椅之上。这位大清皇帝,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织金缎常服,外罩玄色貂皮披风,头戴缀有东珠的暖帽。

这位位之子的面容比三年前称帝时更加丰润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愈发深邃,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。

“诸位,”皇太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,“自天聪三年第一次破关至今,我大军三入明境,所获颇丰。然明国疆域万里,人口亿万,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今岁秋高马肥,正是我大清铁骑再展雄风之时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诸王贝勒:“然此次入塞,与前三次不同。前三次重在劫掠,此次——”

他加重语气,“要在放血!”
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殿外风吹旌旗的猎猎声。诸王贝勒个个屏息凝神,他们知道,皇帝必有重大方略。

皇太极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。这张地图用整张牛皮硝制而成,上用彩漆绘制了从辽东到北京的山川城池,细致到每个关隘、每条河流、每处营寨都标注清晰——这是细作数年心血所成。

“范先生,你来说。”皇太极示意范文程。

范文程出列,这个汉人谋士今日穿着大清文官服色,头戴暖帽,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杖,走到地图前:“皇上,诸位王爷,据细作最新探报,明国如今情势如下——”

他竹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:“其一,辽东方向,八万关宁军驻守宁锦防线,此乃明国最精锐之师,守城之力颇强,而我八旗勇士不善攻城,攻之徒增伤亡,因此不可硬撼。”

“其二,宣大方向,卢象升率天雄军驻宣府,此人忠勇善战,然兵力单薄,且与朝中兵部杨嗣昌不睦,粮饷不继。”

“其三,中原方向,孙传庭率秦军剿寇,熊文灿在湖广军防张献忠,皆无法北顾。”

竹杖最后点在长城一线:“其四,长城各口,因明国财力枯竭,多年未修,墙子岭、青山口等处城墙坍塌,守军不足五百,形同虚设。”

分析完毕,范文程退后一步:“故臣以为,此次入塞,当避实击虚,速战速决,以劫掠物资、削弱明军为核心,而不在攻城略地。”

皇太极满意点头,回到龙椅前:“范先生所言,正是朕意。此次,朕要兵分三路——”

他话音未落,多尔衮已迫不及待出列:“皇上!臣弟愿为先锋!”

这位睿亲王,身材高大,面如冠玉,一双眼睛锐利如刀。他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,皇太极异母弟,年仅十五岁即随军征伐,勇冠三军。去年征朝鲜,他率军七日破汉城,威震半岛。

皇太极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弟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多尔衮听令!”

“臣弟在!”

“朕封你为奉命大将军,统帅左翼军团!”皇太极声音铿锵,“多铎、阿巴泰为副,自墙子岭破关,直扑密云、怀柔,做出佯攻京师之势,吸引明军主力!”

“嗻!”多尔衮单膝跪地,声音激越。

“岳托!”皇太极看向另一侧。

“臣在!”岳托应声出列。他是代善长子,面庞黝黑,身材敦实,以沉稳多谋着称。

“朕封你为扬威大将军,统帅右翼军团!杜度为副,自青山口破关,南下扫荡保定、真定,席卷河北平原!”

“嗻!”

皇太极最后看向地图上的中路:“朕亲提大军,前出至宁锦防线,牵制宁锦防线相关军队。待你两路得手,朕再挥师西进,三路会师——”

竹杖重重点在巨鹿位置:“于此地!”

殿内诸将呼吸都为之一窒。巨鹿在河北南部,距山海关八百里,距北京四百里,深入明国腹地。三路大军在敌境深处会师,这是何等大胆的计划!

老成持重的代善忍不住出列:“皇上,此计虽妙,但风险极大。若明军截断后路,或坚守城池,我军恐陷入重围。”

皇太极笑了,笑容中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:“王兄多虑了。第一,明军还有兵力截我后路吗?第二——”

他眼中闪过狡黠,“就算有,他们会来吗?他们敢跟我八旗勇士野战吗?”

他环视众将:“卢象升已无外援,就算有,又能有多少人敢跟我八旗健儿野战?敢拦我十万大军?孙传庭在陕西,熊文灿在湖广,宁锦防线的兵力都被朕牵制在辽东。明国朝堂之上,温体仁首辅的党争正酣,谁会在意边关告急?就算在意,他们调得动兵吗?发得出饷吗?”

一连串反问,让代善无言以对。是啊,如今的大明,早已不是万历年间那个能动员数十万大军的大明了。它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,看似庞大,实则虚弱不堪。

“况且,”皇太极补充道,语气转为阴冷,“此次入塞,朕还有一个目标——卢象升。”

殿内气氛陡然一凝。

“此人是明国边将中,唯一敢战、能战之将。上次朕入塞,他率天雄军尾随骚扰,虽未成气候,但也敢打敢战,如附骨之疽,不可放任其做大。”

皇太极声音渐寒,“此次,朕要拔掉这根刺!岳托,你部南下时,若遇卢象升,不必硬拼,只需将他引向巨鹿。待三路会师,朕亲自会会这位大明最后的忠臣!”

“嗻!”岳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。阵斩明国名将,这是何等的战功!

方略既定,皇太极最后训诫:“记住,此次入塞,三要三不要:要快,如旋风席卷;要狠,遇抵抗即屠;要全,人口物资尽掠。不要攻坚城,不要恋战,不要分散!”

“臣等领旨!”诸将齐声应和,声震殿宇。

八月十日的这场军议,奠定了第四次入塞的基调。它不是一次普通的劫掠,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战略放血。

皇太极要用十万铁骑,在大明虚弱的躯体上,再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八月二十,秋分前后,燕山山脉已染上浅淡的秋色。墙子岭关隘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,这道明初修建的关城,曾经是拱卫京师的东北屏障。

但如今,城墙多处坍塌,垛口长满荒草,关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,守关的军堡里,只剩下一队老弱残兵——总计一百二十七人,年龄最大的已经六十二岁,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五岁。

把总王老汉(士兵们早已忘记他的名字,只叫他王老汉)此刻正蹲在烽火台下,就着咸菜啃一块硬如石头的烙饼。

他今年五十八岁,嘉靖四十五年生人,万历二十年来墙子岭当兵,一守就是四十年。

四十年间,他见过鞑靼人,见过女真人,见过蒙古人,但那些都是小股骚扰,从没见过大队人马。

“王头儿,你说今年……东虏会来吗?”一个独眼老兵凑过来,天启年间与后金作战时丢了只眼睛。

王老汉啐了一口:“来什么来?这都八月了,要来来年开春再来。东虏也是人,也要过冬。”

“可我听说,沈阳那边动静不小……”

“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?”王老汉瞪他一眼,“赶紧吃,吃完去巡墙。昨天那段塌了的地方,得再补补。”

赵四嘟囔着走了。王老汉继续啃他的饼,目光望向关外莽莽群山。

秋阳西斜,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边,景色壮美。但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——太安静了,连鸟叫声都听不到。

这种不安在申时(下午三点)变成了现实。

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在烽火台顶了望的年轻士兵李狗儿。他今年其实已经四十六岁,但因为个子矮小,面相稚嫩,大家都叫他狗儿。他正打着哈欠,忽然看到远方山道上,腾起一股烟尘。

起初他以为是野马群。但很快,他看清了——那是骑兵,无数的骑兵!黑色的旗帜,闪亮的铠甲,如潮水般涌来!

“敌……敌袭!”李狗儿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手忙脚乱地点燃烽火。

然而,常年未用的烽火台,柴草潮湿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当黑烟终于升起时,清军前锋已至关前三里。

王老汉扔了饼子,连滚带爬冲上城墙。当他看到关外那无边无际的骑兵阵列时,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那不是小股骚扰,那是大军!真正的八旗铁骑!

墙子岭守军全部上墙,总计一百二十七人,面对的是多尔衮麾下一万五千先锋。兵力对比,一百比一。

“王头儿,怎么办?”赵四声音发颤。

王老汉看着关外正在列阵的清军,又看看身边这些老弱残兵,忽然笑了,笑得很苍凉:“还能怎么办?守呗。守一刻是一刻,守不住……就算对得起这四十年吃的皇粮了。”

他拔出腰刀——那是把万历年间打造的制式腰刀,刃口已有多处缺口,但被他磨得雪亮。“弟兄们!”

他嘶声喊道,“咱们身后,是密云,是怀柔,再往后就是北京城!咱们多守一刻,百姓就能多逃一刻!是个爷们儿的,跟老子拼了!”

“拼了!”一百多个嘶哑的声音回应,在秋风中显得悲壮而微弱。

多尔衮骑在一匹西域良驹上,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关城。当他看到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守军时,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。

“明国无人矣。”他对身旁的多铎说,“这样的关隘,也配称边塞?”

多铎跃跃欲试:“十四哥,让我带人冲一次,半个时辰拿下!”

“不急。”多尔衮摆手,“先礼后兵。派人去劝降——告诉他们,开城门者免死,抵抗者屠城。”

劝降的使者是个汉军旗的牛录额真,叫李永芳,原是明朝抚顺守备,天命三年(万历四十六年)降清。他骑马至关前百步,用汉语高喊:“关上明军听着!我大清奉命大将军睿亲王麾下十万大军已至!速开城门投降,可保性命!若敢抵抗,破关之日,鸡犬不留!”

城墙上,王老汉啐了一口:“呸!汉奸!”

他张弓搭箭——弓是四十斤的软弓,箭是秃了箭头的训练箭——一箭射出,落在李永芳马前二十步。

这就是回答。

汉奸李永芳冷笑,拨马回阵。多尔衮见状,不再犹豫:“攻城!一个时辰内,我要在关内用晚膳!”

命令一下,清军阵中推出三十门火炮——这是孔有德、耿仲明等降将带来的“红夷大炮”,虽不如明朝自制的精良,但对付墙子岭这种破败关城,绰绰有余。

“放!”

第一轮炮击,三十发实心弹呼啸而出。其中五发命中城墙,夯土砌筑的墙体在炮火中颤抖,坍塌处扩大了一倍。

第二轮炮击,改用开花弹。炮弹在半空炸裂,铁片如雨点般洒向城墙。守军无处可躲,瞬间倒下一片。王老汉肩头中了一枚碎片,鲜血浸透战袍。

“王头儿!”赵四扑过来。

“别管我!”王老汉推开他,嘶声喊道,“放箭!放滚木!”

但已经没什么可放的了。箭矢早已用尽,滚木礌石多年前就已腐烂。守军只能用砖石、瓦片,甚至自己的身躯,做最后的抵抗。

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。当清军步兵开始冲锋时,城墙上还能站立的守军,已不足三十人。

“上城!”王老汉拄着刀站起来,浑身浴血,“死也要死在城墙上!”

最后的三十个老兵,相互搀扶着,站在残破的垛口后。他们看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清军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麻木的绝望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