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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流寇的蛰伏与朝堂的安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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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边欠饷已逾八月,辽东那边又催要军饷,而江南的商税加征令因罢市风波暂停,收入大减。

“钱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还是要钱。”

这时,首辅温体仁求见。这位新任首辅今日气色不错,步履从容地走进乾清宫。

“皇上,臣有要事禀奏。”温体仁行礼后,呈上一份密折,“这是宣大总督卢象升送来的急报,说关外有异动,东虏可能在近期入塞。”

崇祯心头一紧,接过密折快速浏览。卢象升在奏折中详细列举了种种迹象:清军在沈阳集结,粮草大规模调动,蒙古各部被征调随军……最后,卢象升恳请朝廷早做准备,增派援军,加强长城防线。

“温先生以为如何?”崇祯问。

温体仁沉吟道:“卢象升久镇边关,熟悉虏情,他的判断应该可信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如今国库空虚,兵力分散,若东虏真的大举入塞,恐怕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:打不起。

“那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加紧剿寇。”温体仁道,“只要彻底平定流寇,就能腾出手来,集中力量对付东虏。所以,应该督促孙传庭、洪承畴、熊文灿等人,尽快解决张献忠、罗汝才残部。至于边关……可令卢象升严密防守,但不必主动出击。”

这仍是“先安内后攘外”的策略。崇祯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就依先生所言。传旨:令卢象升严加防备,但不得擅启边衅;令孙传庭、熊文灿加紧剿寇,限期平定。”

“皇上圣明。”

圣旨拟好发出。但无论是崇祯还是温体仁,都低估了皇太极的决心,也高估了大明边军的战力。

退朝后,温体仁回到内阁值房。他刚坐下,就有小太监送来一封密信——信是他在江南的门生送来的,详细汇报了苏州罢市后的情况。

“商税加征令虽暂停,但商民怨气未消。”

温体仁看着信,眉头微皱,“尤其是徐孚远、沈延年那帮人,暗中串联,似有不轨之心。”

幕僚低声道:“阁老,江南乃财赋重地,不可不防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温体仁放下信,“但现在顾不上了。东虏将入塞,流寇未平,江南的事……只能先放一放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望着宫墙外的天空。秋高气爽,万里无云,真是个好天气。

但温体仁心中却笼罩着阴云。他太清楚大明的处境了:外有强敌,内有忧患,国库空虚,他的大部分精力还得主持政斗。他这个首辅,就像在走钢丝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
“阁老,”幕僚忽然道,“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河套那边……李健最近动作频频。”幕僚压低声音,“他不仅大肆招募流民,扩军备战,还派人四处活动。据咱们的人探查,他的人在宣府、大同一带出现过,似乎在联络边军将领。”

温体仁眼睛眯了起来。李健,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。在崇祯皇帝登基之后的这个时期,出身低下的他,没想到竟在河套闯出一片天地,强势崛起。

大败蒙古,御敌于外。去年河套大捷,震动朝野。紧接着又击溃流寇老回回十四万人。连皇上都对李健刮目相看,爱之也恨之防之。

“他想干什么?”温体仁自语。

“属下不知。但此人拥兵自重,又在边塞,若有不轨之心……”幕僚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
温体仁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李健是聪明人,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。他要反,早反了。现在……他大概是在观望,等天下有变,再择机而动。”

“那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温体仁摆手,“现在动他,只会逼他造反。况且,他守着河套,稳定了陕北的局势,同时也牵制着蒙古,对朝廷也有用处。只要他不公开反叛,就由他去吧。”

他回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行字:“李健可用,但需防。”

这是他对李健的定调:既要用,也要防。用他来稳定北疆,防他尾大不掉。这就是政治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
写完,他将纸条烧掉,看着灰烬在香炉中化作青烟。窗外,夕阳西下,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片金黄。

这座见证了二百多年风雨的皇宫,此刻显得格外宁静,宁静得有些诡异。

因为有些人知道,这宁静不会持续太久。关外的刀已经磨利,关内的火即将复燃。大明朝最后的安宁,就像这秋日的夕阳,虽然绚烂,但转瞬即逝。

崇祯十一年八月的盛京(沈阳),已经能感受到初秋的凉意。但崇政殿内的气氛,却比盛夏更加炽热。

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,今年的他正值壮年,身材魁梧甚至有些肥胖,面庞方正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,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此刻,他正听着范文程的汇报。

“……明国流寇之势虽暂缓,但根基未除。”

范文程躬着身,声音平稳,“李自成藏于商洛山,张献忠盘踞谷城,罗汝才流窜豫鄂边界。明廷为剿寇,大部分的精力被牵制在中原,九边空虚,正是我大军入塞的良机。我们不能让崇祯剿灭了所有流寇!”

皇太极微微颔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。之前的第三次入塞,虽掳掠了大量人口物资,但也暴露了清军的弱点——攻坚能力不足,一旦明军据城固守,就难以迅速取胜。所以这次,他要换个打法。

“范先生,细作的情报可准确?”他问。

“准确。”范文程肯定道,“我们在北京的细作传回消息,明廷国库已空,边军欠饷八月,士气低落。宣大总督卢象升虽忠勇,但麾下天雄军粮饷不继。其余边镇,更是形同虚设。”

皇太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不是去攻城掠地,而是去放血。

通过一次次的入塞,消耗明朝的国力,打击明朝的民心,让这个庞然大物在持续失血中慢慢衰弱,直至崩溃。

“众卿以为,此次入塞,当取何道?”他环视殿内诸王贝勒。

多尔衮率先出列:“皇上,臣以为当直扑京畿!之前我们八旗健儿们,兵临北京城下,崇祯小儿吓得魂飞魄散。今年再去,必能震动天下!”

这位二十多岁的睿亲王,年轻气盛,睿智不凡,最喜硬仗,颇有大将之风。

但岳托(代善长子)有不同意见:“京畿明军虽弱,但城池坚固,攻坚损耗太大。臣以为,当避开坚城,专掠富庶州县。山东、河北,今年丰收,粮草充足,正可补充我军。”

两派意见相持不下。皇太极静静听着,待众人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但朕这次……想玩个大的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:“兵分三路。一路由多尔衮率领,破墙子岭,直扑密云、怀柔,佯攻京师,吸引明军主力。”

“一路由岳托率领,破青山口,南下保定、真定,扫荡河北平原。”

“朕亲率主力,走中路,破洪山口,经宣府、大同,直插山西。然后——”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三路大军在巨鹿会师,进而围攻济南!”

殿内一片哗然。巨鹿在河北南部,距京师六百里,深入明朝腹地。如此大胆的穿插,风险极大。

“皇上,此计虽妙,但过于冒险。”老成持重的代善劝道,“若明军截断后路,我军将陷入重围。”

皇太极笑了:“所以我们要快!趁明军反应不及,如旋风般席卷而过。等他们调集大军时,我们已经满载而归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狡黠,“况且……明军会来截我们吗?”

众人一愣。

“卢象升的天雄军后继无力,他敢来拦朕的十万大军?孙传庭在陕西剿寇,熊文灿在湖广防张献忠,辽东边防敢出城对我们用兵吗?明国还有可用之兵吗?”

这话点醒了众人。是啊,明朝看似疆域万里,带甲百万,实则处处漏风,捉襟见肘。这次入塞,正是看准了明朝最虚弱的时候。

“还有一点。”皇太极补充道,“据细作报,明廷内部党争激烈,温体仁与杨嗣昌不和,卢象升又与杨嗣昌有隙。朕料定,就算卢象升想阻击,也会被朝中掣肘,孤军奋战。毕竟明朝的各个精英们,政治斗争是好手。打仗不拖后腿就不错了。自父汗以八大恨起兵以来,我们战无不胜。明朝内部都说,八旗不满万,满万不可敌。这方面还得看我大清朝。”

他回到龙椅,声音铿锵:“此次入塞,不仅要掠人口物资,更要打掉明国的脊梁!朕要让天下人看看,大明已经不行了!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部落,让那些心怀异志的明朝边将,都看清楚——天命,在我大清!”

“皇上圣明!”众臣跪拜,高呼万岁。

皇太极满意地点头。但他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算计——此次入塞,他要找一个人:卢象升。

这个明朝的宣大总督,是清军南下最大的障碍。此人忠勇善战,深得军心,若能阵斩或生擒,对明朝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。

所以,他特意选择了巨鹿作为会师地点,打败卢象升之后,将无人能敌,继而劫掠一番。因为根据情报,卢象升若出战,最可能在那里阻击。

“范文程,”退朝后,皇太极单独留下这位汉人谋士,“卢象升那边……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
范文程低声道:“皇上放心,杨嗣昌已经‘配合’了。他不会给卢象升充足的粮饷,也不会派援军。就算有援军,也是跟卢象升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人,卢象升若出战,必是孤军。”

“好。”皇太极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,“那就让这位大明最后的忠臣,成为朕踏平中原的第一块垫脚石吧。”

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。盛京城里张灯结彩,庆贺丰收。而在城外的军营中,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,刀枪如林,战马嘶鸣。

他们不知道此去的凶险,只知道跟着皇帝,就能抢到粮食、布匹、金银,还有……奴隶。

同一轮明月下,宣府城头,卢象升正在巡夜。秋风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色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
“督师,夜深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亲兵劝道。

卢象升摇摇头:“睡不着啊。关外……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”

他想起半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,只有几个字:“清军将入塞,小心巨鹿。”

信是河套总督李健派人送来的,没有落款,但字迹鲜明,显然是冒着极大风险。

李健为什么要提醒他?他们素无交情,甚至可以说是政敌——李健是温体仁的对头,而他卢象升虽不党不群,但也被视为温体仁一派。

也许,这就是忠义之士的惺惺相惜吧。卢象升想。不管朝堂上如何争斗,面对外敌时,总该一致对外。

“传令各营,加强戒备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,“暴风雨……要来了。”

是的,暴风雨要来了。当皇太极的十万铁骑踏破长城时,整个北中国都将陷入血与火的洗礼。而大明朝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,将迎来最猛烈的风浪。

崇祯皇帝还在做着打完流寇之后,举全国之力,踏平辽东,进而中兴的美梦。

温体仁还在忙于党争,忙着争权夺利,培植党羽,扩大政治影响力。

张献忠还在积蓄力量,随时准备东山再起。

李自成还在山中淬火,慢慢的学会了成长,再出山,一定要虎啸山林,八方云集。

没有人知道,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巨变,已经在关外酝酿完成。

八月二十,皇太极祭天誓师。八月二十一,十万清军兵分三路,如三支利箭,射向大明的心脏。

而此刻,河套的曹变蛟,已经率领一千“北斗”精锐,悄然抵达巨鹿附近的山林中。他们的刀已磨利,马已喂饱,只等那场命中注定的血战。

历史的车轮,正以不可阻挡之势,滚滚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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