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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走马观花换首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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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素以知兵自诩的兵部尚书,此刻说得慷慨激昂。但他心里清楚,所谓“决一死战”,不过是场面话。

辽东防线年年吃败仗,关宁军欠饷已逾八月,真打起来,胜算渺茫。

可他不能说软话,因为朝中主战派势力强大,尤其是那些清流言官,最恨“议和”二字。

果然,杨嗣昌话音刚落,礼部右侍郎、东林党魁钱谦益便接口道:“杨尚书所言极是!夷狄豺狼,得寸进尺。嘉靖年间,俺答汗兵临城下,朝廷许以互市,结果如何?鞑靼年年入寇,边关永无宁日!前车之鉴,后事之师。与虏议和,无异于抱薪救火,饮鸩止渴!”

这位江南文坛领袖,话说得文雅,却字字诛心。他是坚定的主战派,不仅因理念,更因政治立场——温体仁是浙党领袖,他是东林魁首,党争之下,自然要唱反调。

温体仁不动声色,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道:“钱侍郎博古通今,佩服。但今时不同往日。嘉靖年间,俺答虽强,大明尚有余力。如今呢?”

他环视众人,“辽东连年用兵,耗银数千万两,阵亡将士数十万,可曾收复一寸失地?辽饷加派,百姓不堪;九边欠饷,将士怨望。如此局面,再与东虏硬拼,诸公是想重演土木堡之变吗?”

“你!”钱谦益气结。土木堡之变是明朝最大的耻辱,温体仁此言,等于骂他们是误国奸臣。

“温阁老,”一直沉默的刘宗周开口了。这位工部尚书是着名的理学大家,为人刚直,“即便要与东虏周旋,也该堂堂正正,岂可屈膝求和?况流寇之患,实因政治不清,官吏贪腐,百姓困苦所致。若朝政清明,吏治肃整,流寇不剿自平。如今不修内政,反欲与外虏妥协,此非本末倒置乎?”
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流寇问题,本质是政治问题、社会问题。但整顿吏治、肃清贪腐,谈何容易?那是要动整个官僚集团的奶酪。

温体仁深深看了刘宗周一眼,忽然叹了口气:“刘尚书所言,乃治国正道,老夫岂不知?然事有缓急,时有先后。如今流寇猖獗,中原糜烂,若再与东虏两线作战,大明必亡!为今之计,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——先与东虏暂和,腾出手来剿灭流寇,待中原平定,国库充盈,再图辽东,方为上策。”

他转向崇祯,跪地奏道:“皇上,臣知此言必遭非议。但臣蒙皇上起复,委以重任,不敢不尽忠直言。今国家已到生死存亡关头,若再拘泥于虚名,顾忌人言,则大势去矣!请皇上圣裁!”
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看向崇祯。这位年轻的天子,此刻脸色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他知道温体仁说得对,大明确实打不起两线战争了。

但议和……议和就是承认失败,就是向“虏酋”低头,这让他朱家皇帝的脸往哪搁?史书上会怎么写?
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终于,崇祯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:“温先生……所言,不无道理。然与东虏议和,事关国体,需从长计议。眼下……先全力剿寇吧。”

这是折中的说法:不明确说议和,但默许集中力量剿寇。实际上,已经偏向了温体仁的“先安内”策略。

“皇上圣明!”温体仁叩首。他知道,皇帝能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极限了。剩下的,就靠他暗中操作。

钱谦益、刘宗周等人还想再争,但见皇帝疲惫地摆手:“今日就议到此吧。朕累了。”

众人只得退下。走出文华殿时,钱谦益故意与温体仁并肩,低声道:“温相好手段,三言两语就让皇上动了议和的心思。只是不知,日后史笔如铁,会如何书写今日之事?”

温体仁淡淡一笑:“钱侍郎多虑了。老夫所为,只为保住大明江山。至于身后名……让后人说去吧。”

两人目光对视,如刀剑相击,随即各自拂袖而去。

这场廷议,表面上是国策之争,实则是党争的延续。

温体仁的“先安内”,得到务实派官员的支持;钱谦益等人的“先攘外”,则有清流和主战派力挺。

双方势均力敌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最终的结果就是——朝廷既无法全力剿寇,也无法全力御虏,在摇摆不定中消耗着最后的气数。

而这一切,都被千里之外的李健,看得清清楚楚。

崇祯十一年七月底的河套,夜晚已有了些许凉意。归化城总督府的书房里,烛火通宵达旦地亮着。

李健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,手中的朱笔在“巨鹿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
“消息确切吗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
身后,安全司主事曹文诏肃立:“确切。我们在盛京的细作传回密报:皇太极已定于八月秋高马肥时,再次入塞。此次兵力约十万,分三路:一路由多尔衮率领,破墙子岭;一路由岳托率领,破青山口;主力由皇太极亲率,走中路。目标很明确——直扑京畿,掳掠人口物资。”

李健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:“卢象升呢?他现在在哪?”

“宣大总督卢象升,目前驻守宣府。按惯例,清军入塞,他必率天雄军驰援京师。”

曹文诏顿了顿,“但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兵部尚书杨嗣昌与卢象升不和,此次很可能……故意不给他充足粮饷,甚至可能调走他的精锐。或者有其他事发生。”

李健闭上眼睛。历史的车轮,果然还是在沿着原有的轨迹滚动。

他记得很清楚,在原本的历史中,崇祯十一年冬,清军第四次入塞,卢象升在巨鹿与清军血战,因与监军太监高起潜不和,在与清军对战的关键时刻,孤立无援,五千天雄军全军覆没,卢象升本人战死沙场。

那是明末最悲壮的一幕,也是大明最后的气节。

“不能让卢象升死。”

李健睁开眼,眼中闪过决断,“此人是大明少有的忠臣良将,若死于此役,则天下再无敢战之将。”

曹文诏皱眉:“总督,卢象升会死?更何况咱们远在河套,如何救得了千里之外的卢象升?况且……那是朝廷的事,咱们插手,恐惹嫌疑。”

“朝廷?”李健冷笑,“如今的朝廷,还有几个真心为国的?杨嗣昌嫉贤妒能,温体仁只顾党争,崇祯皇帝多疑寡断。至于其他人,他们巴不得卢象升这样的直臣死掉,好让那些阿谀奉承之徒上位。而卢象升会不会死我也是猜的,但我们要为此做足准备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疾书:“但卢象升不能死。不仅因为他忠勇,更因为——他若活着,能牵制清军,能震慑朝中奸佞,能给天下忠义之士留一点希望。他能为我华夏做更多的事。卢象升不应该是这个结局。”

写完,他将信递给曹文诏:“立刻派人,秘密送往宣府,交给卢象升本人。记住,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,绝不可经第三人手。”

曹文诏接过,扫了一眼,顿时色变:“总督,这……这是泄露军机啊!万一被朝廷知道……”

“所以必须秘密。”李健沉声道,“信上我只写了几个字:‘清军将入塞,小心巨鹿。’卢象升是聪明人,看到这几个字,自然会明白。至于消息来源……就说是我在蒙古的商队探听到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健打断他,“文诏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应该明白。大明虽腐朽,但卢象升这样的脊梁,能多留一根是一根。”

曹文诏沉默片刻,深深一揖:“属下明白了。这就去办。”

“还有,”李健叫住他,“让曹变蛟来见我。”

半个时辰后,曹变蛟匆匆赶到。这个专攻火器与炮兵的年轻将领,此刻一身戎装,英气勃勃:“总督,您找我?”

李健示意他看地图:“变蛟,若派你率一千精锐,长途奔袭至巨鹿一带潜伏,待清军入塞、卢象升危难时,突然杀出救他,有几成把握?”

曹变蛟一愣,仔细查看地图,沉吟道:“从河套到巨鹿,约一千八百里。若轻装简从,昼夜兼程,二十日可达。但……一千人太少了,清军动辄数万,杯水车薪啊。”

“不是让你跟清军硬拼。”

李健指着巨鹿周围地形,“你看,这里多丘陵、河谷,适合小股部队隐蔽机动。你的任务不是击败清军,而是趁乱救出卢象升。一千精锐,配备最好的战马、最利的刀枪、最足的火药,突然袭击,救到人就走,不与清军纠缠。”

曹变蛟眼睛亮了:“若是这样……有七成把握!但需要详细的情报支持——清军具体兵力部署、卢象升的确切位置、接应路线……”

“这些,安全司会全力配合。”

李健拍拍他的肩,“变蛟,此次任务凶险异常,可谓九死一生。你若不愿,我不勉强。”

曹变蛟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往!卢总督忠义无双,末将早已仰慕。若能救他脱险,虽死无憾!”

“好!”李健扶起他,“但你记住,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河套需要你,大明也需要你这样的将领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:“此次行动,代号‘北斗’。取七星指引,绝境求生之意。你下去准备吧,三日后出发。记住,绝对保密,除了你我、曹文诏,不得有第四人知道全盘计划。”

“遵命!”

曹变蛟退下后,李健独自站在地图前,久久不语。他知道,自己这是在冒险——一旦事情泄露,就是私调兵马、干预朝政的大罪,足够砍头抄家。但他更知道,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

卢象升不该死在巨鹿,不该死在那场肮脏的政治阴谋中。这个忠君爱国、一身是胆的将军,十七岁中举,二十一岁中进士,本可像其他文官一样,在翰林院吟诗作赋,在地方上捞钱享福。

但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——投笔从戎,组建天雄军,与清军血战十年,身上伤痕累累。

“卢建斗啊卢建斗,”李健喃喃道,“这一次,我要替你改命。”

窗外,夜风渐起,吹得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宣府,卢象升刚刚巡营归来。这位面容清瘦、双目如电的宣大总督。

此刻正坐在军帐中,就着油灯阅读兵书。亲兵送来一封密信,说是“河套故人所寄”。

卢象升展开信,看到那几个字,眉头猛然一皱。他走到帐外,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是长城,是关外,是虎视眈眈的满洲铁骑。

“巨鹿……”

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卢某当马革裹尸,以报国恩。”

他不知道,此刻已有一支千人的精锐骑兵,正在河套的夜色中集结。他们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救赎的火焰。

三日后,这支代号“北斗”的队伍将悄然出发,跨越千山万水,去赴一场注定惨烈,却可能改变历史的约会。

而大明的朝堂上,温体仁与钱谦益的党争还在继续,崇祯皇帝还在为钱粮发愁,没有人知道,一场关乎国运的暗战,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展开。

历史的河流,或许真的会因这一千骑兵,而转向不同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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