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舌战群雄(2/2)
文明是发明造纸术、印刷术,让知识流传!是创作唐诗宋词,让精神升华!是修建都江堰、大运河,造福苍生!是‘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’的胸怀!是‘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’的气节!”
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一步,气势也随之拔高一分:“我们的文化,教导我们勤劳勇敢,坚韧不拔,重视家庭,热爱故土!这些,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,是任何刺刀和谎言都抹杀不掉的!
你们可以暂时占领我们的土地,但你们永远征服不了我们的精神!因为真正的文明,是创造,是奉献,是包容,是让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,而不是毁灭,不是掠夺,不是强迫别人跪下称臣!”
“至于你们带来的‘现代文明’,”李星辰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炬,直视松本,“除了屠杀、破坏、奴役和谎言,我还看到了毒气弹,看到了细菌战,看到了慰安妇的血泪,看到了万人坑的白骨!
这就是你们标榜的‘先进’和‘文明’吗?如果这就是‘历史潮流’,那这股潮流,是逆流,是污水,必将被历史的巨浪彻底荡涤干净!”
“说得好!”台下不知哪个角落,猛地爆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喝彩。虽然立刻被周围的沉默淹没,但却像一颗火星,溅入了干柴堆。
松本的脸彻底沉了下来,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温和。他握着折扇的手指非常用力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冷如毒蛇。
“李司令真是好口才。不过,空谈无用。现实是,我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,而你们,只能躲在山沟里,用一些粗浅的文字,蛊惑无知乡民,做无谓的抵抗。
你们的所谓‘文化’,能抵挡帝国的飞机大炮吗?能给你们带来粮食和药品吗?不过是精神鸦片,让那些愚民在虚幻的希望中等待毁灭罢了。”
他开始进行人身攻击和实力恐吓,试图从心理上压倒对方。
李星辰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睥睨和绝对的自信:“我们的文化,或许不能直接变成飞机大炮,但它能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!
能让我们的战士明白,他们是在为谁流血牺牲!能让我们的百姓懂得,即使暂时艰难,也绝不屈服于强盗的‘恩赐’!
这就是精神的力量!而你们,除了暴力,还有什么?你们用刺刀逼着人们学日语,可曾听到他们心里的怒吼?你们用谎言涂抹历史,可曾挡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铿锵:“至于粮食和药品,我们靠自己的双手,开荒种地,纺线织布,从敌人手里夺!我们或许艰苦,但我们活得堂堂正正,脊梁是直的!而不像某些人,靠着吸别人的血,还要标榜自己是救世主!”
“你……!”松本身边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“学者”勃然变色,猛地站起身,指着李星辰,用生硬的中国话呵斥:“八嘎!无礼!你敢对松本先生如此说话!”
李星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:“这里是中国的土地,我在用中国的语言,和一位在中国土地上推行奴化教育的日本‘文化人’讲道理。
如果觉得无礼,那请你们先归还我们的土地,停止你们的暴行,我们再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谈什么叫‘礼’。”
那日本“学者”气得脸色涨红,还想再骂,被松本抬手制止了。
松本知道,在道理和气势上,他已经一败涂地。这个李星辰,根本不按他预设的“学术辩论”套路出牌,言辞犀利如刀,直指本质,更拥有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的、源于内心信念的磅礴力量。
他准备的引经据典,在对方朴实无华却力有千钧的话语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李司令巧舌如簧,松本佩服。不过,文化之争,非口舌之快。孰是孰非,自有历史评判。
今日之会,旨在交流,既然李司令心意已决,坚持对抗,那松本也只能深表遗憾。只是,为贵方那些被蒙蔽的民众计,为中华文化之未来计,还望李司令三思。螳臂当车,终非明智之举。”
最后一句,已是赤果果的威胁。
李星辰迎着他阴冷的目光,毫无惧色,反而向前又迈了一步,距离松本仅咫尺之遥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是不是螳臂当车,历史会给出答案。但我可以告诉松本先生,以及所有在场、还有不在场的同胞们!”
他转过身,面对台下神色各异的听众,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宣誓:“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不肯屈服,只要还有一点中华文化的火种没有熄灭,你们就永远别想真正征服这片土地!
我们在这里办的每一所夜校,教的每一个字,都是打向你们文化侵略的一发子弹!我们在这里进行的每一场战斗,流的每一滴血,都是为了把我们被你们篡改的历史,被你们践踏的尊严,一点一点,夺回来!”
“华夏文明,源远流长,历经磨难,从未断绝!过去不会,现在不会,将来也永远不会屈服于任何外来侵略者和文化强盗!这就是我们的回答!”
话音落下,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但在这寂静之下,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涌动。
许多原本麻木、观望的士绅,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有震撼,有羞愧,更有一种被点燃的、久违的热流。
“哗——”,突然,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零星的掌声响起,很快,掌声连成一片,越来越响,如同压抑已久的春雷,滚过礼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虽然很多人鼓掌时还带着顾忌,左顾右盼,但那掌声本身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松本谦介的脸色,在这一片越来越响的掌声中,变得铁青。他精心策划的“文化对决”,本想挽回颜面,震慑人心,却成了对手彰显气节、鼓舞士气的舞台!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用尽心力却彻底演砸了的小丑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“风度”,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大,碰翻了手边的茶杯,清茶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,晕开一片难看的污渍。他死死地盯着李星辰,那目光中的阴毒和怨恨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李星辰却不再看他,只是对着台下那些起立鼓掌、或神情激动的听众,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,转身,迈着和来时一样沉稳坚定的步伐,向着侧门走去。
那挺直的背影,在礼堂明亮的灯光和雷动的掌声映衬下,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。
松本看着李星辰消失在门后的背影,听着耳边经久不息的掌声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
他缓缓坐回椅子,双手死死抓住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。折扇“咔吧”一声,被他硬生生折断。
“李……星……辰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礼堂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,那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师,那位狂热的军国主义“国学家”曾说过的话:“对支那人,武力征服其土地易,武力征服其精神难。其文化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稍有疏忽,必遭反噬。”
他一直嗤之以鼻,认为那是老师的老朽之见。如今,他却在一个年轻的八路军指挥官身上,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”的可怕韧性,以及那看似微弱、却足以燎原的“精神之火”。
不,还没完。松本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。公开场合的失利,只是暂时的。武力,终究是最后的手段,也是最有效的手段。
既然“文”的一手暂时受挫,那就用“武”的一手,彻底解决问题。李星辰,苏婉清,还有他们那该死的“曙光”……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,连根拔起!
他招了招手,一名一直像影子般侍立在侧、穿着黑色劲装的矮瘦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。这是“樱”队的副队长,影傀。
松本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盯着李星辰离开的方向,声音嘶哑而冰冷:“通知武田,‘落樱’计划,可以启动了。这次,我要看到结果,彻底的。”
“哈依!”影傀躬身,身影如同鬼魅般,再次融入角落的阴影之中。
松本缓缓松开握着断扇的手,任由那两截精美的扇骨掉落在泼了茶水的桌布上。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、面具般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李司令,你以为,这就结束了吗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不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游戏,现在才真正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