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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舌战群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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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中省城,伪省政府大礼堂。这座由旧督军府改造而成的建筑,此刻灯火通明,戒备森严。礼堂门口,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和黑皮伪警察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。

衣着体面、手持烫金请柬的各界“名流”,那些伪政府官员、附逆士绅、投机商人、部分被裹挟或观望的知识分子、以及几家亲日报社的记者,在森严的检查下,鱼贯而入。

空气中弥漫着香水、雪茄和一种刻意维持的、浮于表面的“文明”气息,但掩盖不住那无处不在的紧张和压抑。

礼堂内部装饰着不伦不类的“中日亲善”标语和日本国旗、五色旗。

台上摆着两张铺着白布的长桌,后面各有几把高背椅。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许多人的表情复杂,好奇、忐忑、麻木、冷漠,兼而有之。

这场由松本谦介亲自提议、伪省政府操办的“中日文化源流与未来展望研讨会”,在极短时间内仓促举办,其真实目的,在座的明眼人心知肚明。

这是松本在内部清洗暴露、国际舆论不利、绑架苏文渊计划疑似失败,接连受挫后,企图利用其“文化权威”身份,在公开场合,以“学术辩论”之名,对李星辰及其代表的抗日文化力量,进行最后一次“正名”与“降维打击”。

他挽回其摇摇欲坠的“文化共荣”招牌,并震慑那些内心动摇的中间派。

松本谦介早早坐在了台上左侧的主位。

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藏青色和服,外罩一件印有家纹的羽织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温和,手边放着一把精致的折扇和一杯清茶,姿态闲适,仿佛真是来参加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。

只有熟悉他的人,才能从他微微挺直的背脊和偶尔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指,察觉到其内心的不平静。

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穿着和服或西装的日本“学者”,以及两名满脸谄媚、负责翻译和帮腔的汉奸文人。

右侧的桌子空着。那是留给李星辰和苏婉清的位置。

请柬是三天前,由伪省政府的秘书长亲自送到栖凤坪的,措辞“客气”而强硬,以“促进中日文化交流,廓清误解”为名,点名邀请“李星辰司令”或“苏婉清女士”出席。

松本算准了,在公开场合,在“文化”的旗帜下,对方难以拒绝,否则便是“心虚”、“怯场”、“不通情理”。

他准备了详尽的资料,从“中日同文同种”到“唐宋文化东传”,从“东亚共荣的历史必然”到“西方列强压迫下的共同命运”,引经据典,务求在学理和气势上压倒对方。

他甚至安排好了几个“托儿”混在听众和记者中,随时准备发难、喝彩或搅局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约定的开场时间已到,右侧座位依然空着。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,有人面露不耐,有人窃笑,有人担忧。

松本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不来么?那更好,他就可以尽情表演,坐实对方“野蛮”、“无礼”、“不敢面对文明对话”的罪名。

就在这时,礼堂厚重的大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不是从正门,而是从侧面的小门。一道挺拔的身影,逆着门外的光线,大步走了进来。

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灰色军装,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标识,只有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步伐稳健有力,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“咔、咔”声,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
他面容刚毅,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台下,没有丝毫局促或愤怒,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般的从容。正是李星辰。他身后,只跟着两名同样军装整齐、目光锐利的年轻战士,在门口立定,没有再往里走。

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所有的目光,惊愕的,好奇的,敌视的,期待的,全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军人身上。他竟真的来了!而且,是孤身前来(两名卫兵留在门外)!这份胆气,就让不少人暗自心惊。

松本谦介脸上的微笑微微凝滞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显得更加温和热情。他率先起身,微微颔首:“李司令,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右侧的空位,动作优雅,仿佛真是热情好客的主人。

李星辰走到台前,没有立刻入座,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松本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:“松本先生客气了。李某今日来,不是参加什么‘研讨会’,也不是来讨论虚无缥缈的‘文化源流’。

我只是听说,松本先生有些关于中国文化、关于我抗日军民、关于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‘高见’,想当着大家的面,‘请教’一下李某。所以,我来了。有什么话,请直说。”

开门见山,毫不客套,直接撕破了那层“学术交流”的虚伪面纱,将议题拉回最本质的对抗。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几个松本安排的“学者”和汉奸文人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驳斥,被松本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松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折扇“唰”地打开,轻轻摇动,语气依旧平和:“李司令快人快语。也好,那我们就直入主题。今日请李司令来,实是有些文化上的困惑,想与司令探讨。

我大日本帝国,自古深受中华文化熏陶,对中华文明心怀敬仰。如今兵戎相见,实非所愿,乃是出于共建大东亚共荣圈,驱逐西方白祸,解放亚洲各民族之崇高理想。然而,贵方似乎对我方的文化善意,多有误解,甚至敌视。

比如,贵方在乡下推行的那种……嗯,‘夜校’,所教授的内容,似乎与我方提倡的中日亲善、共存共荣之精神,多有抵触。不知李司令对此,作何解释?”

他一开口,就扣上了一顶“误解文化善意”、“敌视亲善”的大帽子,并将矛头直指“曙光夜校”,话语绵里藏针。

李星辰走到右侧桌前,但没有坐下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,目光却如电般射向松本,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:“文化善意?松本先生,你们的‘善意’,就是派军队烧杀抢掠,强占我们的土地?

就是推行奴化教育,篡改我们的历史,强迫我们的孩子学日语、忘祖宗?就是绑架、威胁不肯合作的学者文人?就是收买地痞流氓,散布谣言,破坏我们教乡亲们认字、算数、明事理?”

他一连串反问,语气并不激昂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砸在礼堂寂静的空气里,也砸在许多听众的心上。一些有良知的士绅,不由得低下了头。

松本摇扇的动作微微一滞,旋即笑道:“李司令此言差矣。军事行动,乃是为了铲除阻碍共荣的顽固势力,不得已而为之。至于教育,推广日语,是为了便于交流,学习先进;修订教材,是为了去除不合时宜的糟粕,促进新生。

此乃文化革新之必经阵痛。至于绑架威胁,更是无稽之谈。我方一向尊重学者,礼遇文人。倒是贵方,钳制思想,灌输仇恨,才是真正在戕害青年,断绝文化。”

“好一个‘文化革新’!”

李星辰冷笑一声,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“那我倒要请教松本先生,你们修订的教材里,把甲午战争说成是‘帮助中国摆脱清廷腐朽统治’,把旅顺大屠杀轻描淡写,把南京的惨案一笔带过,把侵略说成‘进入’,把掠夺说成‘开发’?

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去除糟粕’?这就是你们敬仰的中华文化?”

他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势:“中华文化,讲的是‘仁者爱人’,是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,是‘威武不能屈,贫贱不能移’!不是你们拿来粉饰侵略、愚弄民众的工具!

你们口口声声‘同文同种’,却用刺刀和谎言,阉割我们的历史,毒害我们的青年,这难道就是你们对‘同种’的‘善意’?”

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李星辰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划破了松本精心编织的谎言锦缎。几个被收买的记者想要记录,却发现手中的笔似乎有千斤重。

松本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,他“啪”地合上折扇,声音也冷了几分:“李司令,讨论问题要讲事实,摆道理,而非危言耸听,煽动情绪。我日本文化,汲取汉唐精华,融合自身特色,发展出独具一格的文明。

如今大和民族奋发图强,领导东亚,乃是历史选择,优胜劣汰。中华文化固然悠久,然近代以来,固步自封,积贫积弱,已显老态。

我帝国带来现代文明,先进制度,正是为了帮助古老中国焕发新生。此乃文明对野蛮的拯救,先进对落后的提携。贵方抗拒文明,固守愚昧,岂非逆历史潮流而动?”

他抬出了“文明优劣论”和“历史潮流论”,这是他为这次辩论准备的核心杀招之一,意图从理论上将对方的抵抗定义为“愚昧抗拒文明”。

“历史潮流?文明拯救?”李星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他摇了摇头,目光中充满了悲悯和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,“松本先生,你熟读汉籍,想必知道庄子曾说过,‘彼窃钩者诛,窃国者为诸侯’。

你们用军舰大炮窃取我们的国土,屠杀我们的人民,掠夺我们的资源,然后给自己披上一件‘文明’的外衣,就以为可以篡改盗贼的本质了吗?”

他不再看松本,而是转向台下的听众,声音沉静而有力,如同洪钟大吕,在礼堂中回荡:“什么是真正的文明?文明不是看谁的火炮更利,舰船更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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