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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荆棘暗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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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本谦介的三把“毒火”,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太原城阴燃而起,迅速向周边蔓延,目标直指刚刚点燃的“曙光”。

他的第一把火,是行政打压的“明火”。

榆次、平定周边几个县的日伪县政府、警察所、维持会,几乎在同一天接到了来自“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”的紧急公文,措辞严厉,盖着鲜红的大印。

公文宣称,为“整饬地方教育,肃清不良思想,维护新民风教”,即日起对辖区内所有民间私塾、夜校、讲习所、读书会等进行“彻底清查”。

凡未经“皇军暨新政府教育主管部门核准立案”、所用教材未经“审定”、教员身份“不明”或“有不良记录”者,一律视为“非法聚众,传播危险言论,危害社会治安”,必须“立即取缔,严惩不贷”。

公文下发同时,各县的伪警察、便衣特务、乃至部分被收买的乡绅地保,立刻行动起来。小王庄所在的区,伪区长是个前清的落魄秀才,姓贾,戴着瓜皮帽,留着山羊胡,平日里最会看风向。

接到公文,他不敢怠慢,立刻叫上区保安队十几个歪戴帽子斜挎枪的团丁,骑着自行车,浩浩荡荡直奔小王庄。

那天正是夜校第三次开课。祠堂里灯火通明,苏婉清在讲“岳母刺字”的故事,她从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,讲到国家、民族、气节,讲到当下每个普通人该如何尽自己的一份力。

学员们听得入神,几个年轻的庄稼汉拳头攥得紧紧的,眼眶都有些发红。

就在这时,祠堂大门被“哐当”一声粗暴地推开,冷风裹挟着贾区长尖利的嗓音灌了进来:“干什么呢!都干什么呢!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的?!”

课堂顿时一静。所有学员惊愕地回头,看向门口那群不速之客。贾区长背着手,迈着方步走进来,三角眼扫过简陋的教室、墙上的“明理致远”匾额、黑板上的字,最后落在讲台上手持粉笔、脸色微微发白的苏婉清身上。

“你就是那个姓苏的女先生?”贾区长捏着嗓子,官腔十足,“接到上峰明令,尔等此处所为‘夜校’,未经报备,所用教材未经审定,有传播危险思想、蛊惑乡民之嫌!

现予取缔!所有人,立刻散去!这位苏先生,还有你们这里的负责人,跟我回区公所问话!”

学员们骚动起来,脸上露出愤怒和不安。几个胆子大的后生站了起来。

“凭什么取缔?我们学认字犯什么法了?”

“就是!苏先生教的是堂堂正正的道理!”

贾区长眼睛一瞪,身后的团丁哗啦啦拉动枪栓,气势汹汹。“凭什么?就凭老子手里的公文和枪!怎么,想抗命?想造反?”

气氛瞬间紧绷。苏婉清放下粉笔,深吸一口气,走下讲台。她尽管心怦怦直跳,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:“这位长官,我们是教乡亲们认字、算数,学习做人道理,何来蛊惑之说?

教材都是我们自己编写的,内容堂堂正正。若长官觉得有不妥,我们可以商量,但‘取缔’、‘问话’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“说法?上峰的命令就是说法!”贾区长不耐烦地挥手,“少废话!赶紧散了!再啰嗦,全部抓走!”

“我看谁敢!”

一个沉稳冷冽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。

众人望去,只见李星辰披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,迈步走了进来。他没带卫兵,只身一人,但那股久经沙场、不怒自威的气势,让祠堂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。
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贾区长和那些团丁,最后落在贾区长脸上。

贾区长被这目光一扫,没来由地心里一虚,但仗着自己手里有公文,背后有日本人撑腰,强作镇定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敢妨碍公务?”

“我是李星辰。”李星辰语气平淡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
“李……李星辰?!”贾区长腿肚子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人的名,树的影,李阎王的名号,在这一带比日本人还好使!他身后的团丁更是脸色发白,端着的枪都有些拿不稳了。

“公、公文在此!我们是奉命行事!”贾区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,像举着护身符。

李星辰接过来,就着油灯,快速扫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哦?教育总署的公文?要取缔未经报备的夜校?还要抓人问话?”

“正、正是!”

“那我问你,”李星辰抖了抖那张纸,“这公文上,可有‘皇军’司令部的联署印章?可有驻防日军的会签?我记得,治安、文教,如今是‘华北政务委员会’和当地驻军共管吧?

你们汪督办,什么时候能越过日本人,直接对根据地的文教事业下命令了?还是说,这只是你们‘维持会’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,假传圣旨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句句诛心。贾区长汗如雨下。这公文确实是松本通过汪督办直接下达的,走的是伪政府的行政系统,为了“名正言顺”,也确实绕开了日军驻军的程序。

这本是松本玩弄权术、刻意模糊界限的手段,此刻被李星辰直接点破,贾区长哪里敢接话?

“再者,”李星辰不等他回答,将公文随手丢还给他,声音提高,确保祠堂里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乡亲们想学文化,想明事理,这是天大的好事!是利国利民的正道!

有些人,自己不肯教老百姓一个字,现在老百姓自己想办法学了,他们反倒跳出来,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鸡毛当令箭,要取缔,要抓人!

我倒要问问,他们安的什么心?是不是怕老百姓认了字,懂了道理,就不那么好糊弄,不好欺负了?!”

这话如同惊雷,在祠堂里炸开。学员们恍然大悟,脸上愤慨之色更浓。

“对!李司令说得对!”

“他们就是怕我们明白事儿!”

“什么狗屁公文,就是见不得我们好!”

贾区长面如土色,连连后退,他身后的团丁更是噤若寒蝉。李星辰的名头加上这番义正辞严的话,彻底击垮了他们那点可怜的底气。

“滚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,”李星辰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“小王庄的夜校,是老百姓自己要办的,是教人向上、明理的好事。

谁想来捣乱,先问问栖凤坪的战士答不答应,问问小王庄的老少爷们答不答应!再敢来,下次迎接你们的,就不是道理,是枪子了!”

贾区长如蒙大赦,哪里还敢多待,连滚爬爬地带着人跑了,自行车蹬得飞快,仿佛后面有鬼追。

一场风波,暂时被李星辰的威势和道理压了下去。但苏婉清和学员们心头的阴影并未散去。他们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松本的打压,绝不会只有这一道苍白无力的公文。

果然,紧随“明火”而来的,是更加阴毒、无所不在的舆论抹黑的第二把“暗火”。

几天之内,日伪控制下的《晋阳日报》、《新民报》等大小报纸,连篇累牍地刊登“评论文章”、“读者来信”和“实地采访”,口径出奇地一致。

文章将“曙光夜校”及其背后的李星辰、苏婉清等人,描绘成“受不良思想蛊惑、别有用心之徒”,指控他们“假借文化教育之名,行蛊惑人心、破坏乡村淳朴民风”。

文章极尽歪曲捏造之能事,有的“揭露”夜校“教导妻子不服从丈夫,挑唆家庭不和”;有的“痛心”夜校“灌输暴力革命思想,教唆青年仇视乡绅、对抗官府”。

更有一篇“特稿”,绘声绘色地描写“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反映”,夜校里“男女混杂,有伤风化”,苏婉清这个“女流之辈”,“抛头露面,言辞激进”,“恐有不可告人之目的”。

这些污言秽语,通过报纸、广播,甚至口耳相传的谣言,在敌占区和部分游击区蔓延。

一些不明真相、胆小怕事的乡亲开始动摇,送孩子来夜校的家长少了,晚上在祠堂外探头探脑、指指点点的闲人多了。

甚至有小王庄的学员,在家里老人的压力下,含着泪退学了。

苏婉清拿着地下同志冒险送进来的几份报纸,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紧紧捏着报纸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那些恶毒的污蔑,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,扎在她心上。她不怕危险,不怕吃苦,但这样颠倒黑白、无耻下流的诋毁,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无力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!”她声音发颤,眼眶通红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李星辰拿过报纸,快速浏览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,他眼底结着一层寒冰。

“这就是松本的风格。战场上打不赢,就玩阴的。造谣、抹黑、搞臭你,让你在群众中孤立。文化人搞起这套,有时比真刀真枪更毒辣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就任由他们泼脏水吗?”苏婉清急切地问。

“当然不。”李星辰将报纸扔在桌上,“他有他的报纸,我们有我们的嘴巴,有我们的事实。他说他的,我们说我们的。真理越辩越明,群众的眼睛,终归是雪亮的。”

他立刻召集陈远、赵大海,以及根据地负责宣传的几位同志,连夜开会商讨对策。

一方面,通过地下交通线,将真实的情况、夜校的教材内容、学员的正面反映,写成通俗易懂的传单、小册子,在敌占区秘密散发。

另一方面,组织根据地的干部、战士,利用一切机会,在群众中宣讲,用实实在在的例子,驳斥谣言。

“最重要的是,”李星辰强调,“夜校本身不能乱,不能停。课要继续上,而且要上得更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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