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神经圣殿（2/2）
艾米和道森对视。
“她为什么放我们走？”
“也许因为她拿到了样本。”
道森说，“也许因为她知道我们无法阻止倒计时。”
艾米走到控制台前——手术室也有一个小型监控终端。
她调出倒计时：00:26:58:11。
二十六小时五十八分钟。
她又调出中殿画面。
同步率稳定在95%，那些服务器恢复了平静，但有几个人的眼角有泪痕。
“我们需要找到破坏网络的方法。”
艾米说，“索菲娅提到圣坛下方有电磁脉冲设备，可以清除纳米粒子。如果我们能启动它，也许能一次性清除所有服务器体内的标记，让网络崩溃。”
“但那样可能伤害他们。”
道森提醒，“纳米粒子在神经周围，强电磁脉冲可能引起癫痫、中风。”
“比永久失去自我好。”
艾米说，“而且我们可以调制脉冲参数，选择性地破坏粒子，尽量减少组织损伤。”
她开始搜索手术室电脑里的资料。
大多数文件加密，但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“应急协议”。点开需要密码。
艾米尝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：亚历山大的名字、Variant-3、神经圣殿，都错误。
道森看着液氮舱。
“试试他儿子的出生日期。”
艾米问：“他什么时候出生的？”
道森检查液氮舱标签底部的小字：“2008年3月17日”。
输入：。
文件夹打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文件：“网络终止协议”。
内容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圣坛下方的控制台，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，摧毁所有磁纳米粒子，同时发送一个16Hz反相声波，抵消次声波井的输出。
但文件末尾有警告：
“此协议将导致群体神经连接突然中断，可能引发大规模急性戒断反应：包括但不限于抑郁、焦虑、认知混乱、自杀倾向。不建议在无医疗支持的情况下使用。”
还有一行手写备注：“仅在圣殿证明有害时使用。索菲娅·陈。”
“她准备了终止开关。”
道森惊讶，“她预料到可能失败。”
“或者她内心有矛盾。”
艾米说，“但她不会自己按下按钮。我们需要去圣坛下方。”
汤姆在手术台上动了动，睁开眼睛。
“我……感觉好多了。”他的声音虚弱，但清晰，“接口的拉扯感消失了。”
“我们准备去圣坛。”
艾米告诉他，“你需要留在这里休息。”
“不。”
汤姆挣扎着坐起来，“我知道路。监控中心的地图显示，从墓穴有一条密道直接通往圣坛下方，是维多利亚时期神父的逃生通道。”
他指向手术室后方的一排书架。
“那里应该有个隐藏门。”
三人检查书架。
艾米发现第三层的一本书无法抽出——《圣经》，但书脊是金属的。
她用力一按，书向内凹陷，接着整个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，露出后面的石阶。
向下延伸，深不见底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汤姆说。
他们拿上手电筒、超声刀、神经干扰器，还有从手术室拿的急救包。
道森留下来照看监控，随时准备远程支援。
“如果三小时后我们没有回来，或者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小时，”
艾米对道森说，“你就启动终止协议。”
“你们可能还在
“那也比全球同步好。”
艾米坚定地说。
她和汤姆进入密道。
书架在身后合拢。
石阶螺旋向下，空气越来越冷。
走了大约六分钟，前方出现光亮——不是电灯，是墙上镶嵌的荧光石，发出幽蓝的光。
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，门缝里透出更强的光线，还有……声音。
不是人声，是机械的嗡鸣，低沉而强大，像巨兽的呼吸。
16赫兹。
艾米感到自己的神经残端开始共鸣——虽然蚀刻已擦除，但Variant-3的神经结构依然对特定频率敏感。
她咬紧牙，抵抗着眩晕感。
汤姆也脸色发白。
“次声波井……就在门后。”
艾米轻轻推门。
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原本可能是教堂的地下墓穴，现在被彻底改造。
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二米的圆形深井，井壁覆盖着银色金属板，板上刻满了复杂的螺旋纹路。
井深超过二十五米，底部看不到，只有向上涌出的冷风和持续的低频嗡鸣。
围绕深井的是三圈控制台，每圈有十二个座位，坐着齿轮会的技术人员。
他们戴着耳机，盯着屏幕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他们的动作高度协调。
而在深井正上方，从拱顶垂下一个结构——管风琴的改造部分。
数十根音管对准井口，像巨大的炮管。
圣坛本身被移到了井边，现在是一个简约的金属台，台上只有一个东西：一个透明的水晶颅骨，内部有银色液体流动。
索菲娅站在圣坛前，背对着他们，看着水晶颅骨。
“次声波发生井。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荡，尽管没有提高音量，却清晰传入艾米耳中，“利用教堂的自然声学共振腔，加上地下河的水流驱动涡轮，产生稳定的16赫兹基础频率。管风琴音管调谐到28kHz，叠加调制。当三个节点同时发射时，调制信号会通过地壳传播，激活全球网络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艾米和汤姆。
“我知道你们会来。道森医生在手术室，对吗？她正在看终止协议。”
艾米握紧超声刀。
“你会阻止我们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索菲娅微笑，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，“因为我刚刚收到了新的数据。来自格陵兰节点。”
她指向控制台。
一个大屏幕上显示着冰盖下的场景：一个年轻人躺在手术台上，头上连接着电极。
他的神经活动图形与艾米的Variant-3样本高度匹配。
“替代节点已经校准完成。”
索菲娅说，“但同步测试显示……有缺陷。他的意识在融合过程中崩溃了，变成了植物人。圣殿需要完美的Variant-3载体，才能稳定运行。”
她走向艾米。
“你擦除了蚀刻，但你的神经结构依然是完美的。你是我儿子之后，我见过最完整的Variant-3。而且你保留了自我意识——这说明你的神经可以承载同步而不崩溃。你是唯一的理想载体。”
“我不会加入。”
“你不用‘加入’。”
索菲娅平静地说，“你将成为圣殿本身。”
她按下圣坛上的一个按钮。
深井的嗡鸣声突然改变频率。
16赫兹的次声波中，叠加了一个艾米熟悉的振动——她的神经结构天然共振的频率。
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深层的共鸣，像整个骨架都在随着某个节奏振动。
“你的神经是天然的音叉。”
索菲娅说，“当暴露在特定频率下，它会自发产生共振，并放大信号。现在，通过深井的定向发射，你的共振将成为第三个节点——比任何人工节点都强大、稳定。”
艾米想跑，但腿无法移动。
次声波干扰了她的前庭系统，她失去了平衡感。
汤姆试图扶她，但自己也摇晃欲倒。
控制台的技术人员全部站起来，转身面对深井。
他们的眼睛在幽蓝光线下反射着相同的光芒——他们已经完全同步。
索菲娅走到井边，看着下方。
“二十八小时后，当北海阵列、格陵兰站点、还有你的神经共振同时达到峰值，圣殿将觉醒。”她的声音充满某种宗教般的狂热，“而你将处于中心，艾米。不是被控制，而是成为控制者。你将拥有十万人的感知，百万人的知识，无限的创造力。”
“代价是……失去我自己。”
艾米从牙缝中挤出声音。
“自我是牢笼。”
索菲娅张开双臂，像在拥抱从井中升起的无形声波，“在圣殿里，你将无所不在，无所不知。你将是我儿子……是所有人……是神。”
汤姆终于站稳，举起从手术室带出来的注射器——里面是高浓度镇静剂。
他冲向索菲娅。
但两个技术人员瞬间移动，挡在索菲娅身前。
他们动作快如鬼魅，汤姆被轻易制服，按在地上。
“放开他！”艾米喊道。
“他会成为第一批完全同步的成员。”
索菲娅说，“作为你忠诚的伴侣，在圣殿里永远陪伴你。这不是很完美吗？”
艾米感到意识开始模糊。
共振在加强，她的神经在“歌唱”，唱着一首她听不懂但感到无比熟悉的歌。
在视野边缘，她看到深井的银壁上，倒映出她自己扭曲的身影。
还有另一个人影——站在她身后，手放在她肩上。
是万斯爵士的幻觉？
还是她即将崩溃的意识？
人影俯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，声音像从深井底部传来：
“痛觉……用痛觉……信号过载……”
万斯爵士临死前的研究：痛觉信号可以过载神经同步系统。
艾米集中最后一点意志力，咬破自己的舌头。
剧痛像闪电般贯穿她的神经系统。
痛觉信号——通过III型C纤维传递——与次声波共振产生的信号在神经中碰撞，形成干扰。
共振瞬间减弱。
她能动了。
她转身，冲向圣坛上的水晶颅骨。
那是控制核心吗？还是象征物？
索菲娅尖叫：“不！”
艾米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水晶颅骨砸向金属圣坛。
颅骨碎裂。
银色液体溅出，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球状，然后洒落地面。
深井的嗡鸣声突然失调。
频率开始漂移：16赫兹变成15.8、15.5……28kHz也开始波动。
控制台的技术人员抱着头倒地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同步网络开始崩溃。
索菲娅跪在地上，看着碎裂的颅骨，像看着死去儿子的遗体。
“你毁了一切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
艾米喘息着，扶起汤姆，“我阻止了你毁掉人性。”
警报声在整个地下空间响起
。红色警示灯旋转。
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：00:26:41:17……00:26:41:16……然后突然重置为：00:00:00:00。
终止协议自动启动了？
道森的声音从汤姆口袋里的对讲机传出：“我启动了终止协议！电磁脉冲将在九十秒后发射！找掩护！”
艾米拉着汤姆跑向铁门。
索菲娅仍跪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“博士，快走！”
艾米喊道。
索菲娅抬头看她，眼神空洞。
“我的儿子……在圣殿里等我……现在他永远孤独了……”
“他不是在圣殿里。”
艾米说，“他在你的记忆里。这才是人类的意义——我们爱，我们失去，我们记住。”
索菲娅闭上眼睛。
艾米和汤姆冲出铁门，爬上石阶。
身后传来巨大的嗡鸣——不是次声波，是电磁脉冲发射的声音。
一道无形的波穿过岩石，穿过他们的身体。
艾米感到一瞬间的麻木，像全身被静电笼罩。
然后恢复正常。
汤姆的接口处冒出青烟——里面的纳米粒子被烧毁了。
他们回到手术室，道森正焦急等待。
“脉冲发射了。”
她说，“教堂中殿的服务器全部失去了同步，但生命体征稳定。外面的齿轮会成员陷入混乱——他们部分依赖纳米粒子增强神经连接，现在连接中断，他们像宿醉一样。”
“索菲娅呢？”
道森看向监控屏幕。
地下空间里，索菲娅仍跪在深井边。
电磁脉冲似乎没有直接伤害她，但她一动不动。
然后，她缓缓站起来，走到井边，看着下方。
“她在干什么？”
汤姆问。
索菲娅向前迈出一步。
坠落。
艾米冲向监控台，但太迟了。
画面显示她落入深井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道森捂住嘴。
艾米看着屏幕，感到复杂的情绪：愤怒、悲哀、一丝理解。
索菲娅无法面对失败，也无法面对没有圣殿、没有儿子、只有罪孽的世界。
倒计时屏幕现在显示：“网络终止。所有节点离线。”
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“休眠协议激活。全球节点进入待机状态。等待下次唤醒。”
“还没结束。”
艾米说，“节点还在，只是休眠了。齿轮会还有其他人，他们会尝试重启。”
“但我们赢得了时间。”
汤姆说。
警报声从教堂上层传来——真正的警方警报，不是齿轮会的。
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：“里面的人，放下武器，举手出来！”
“警察终于来了。”
道森说。
三人离开手术室，回到墓穴，走上教堂中殿。
六十个前“服务器”正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坐起来，表情困惑，像刚从漫长的梦中醒来。
外面，黎明将至。
天空呈现深蓝色，东方有第一缕微光。
艾米看着教堂尖顶的剪影，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她的神经不再共鸣，世界恢复了正常的寂静。
汤姆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只是暂时而已。”
艾米说，“但我们知道全球还有四十七个休眠节点，还有十万被标记的人。齿轮会不会就此消失。”
“那就继续战斗。”
道森说，“我会公开所有研究数据，让科学界监督，找到安全清除纳米粒子的方法。”
他们走出教堂，面对闪烁的警灯和举起的枪口。
艾米举起双手。
一名高级警官走过来，看着他们，又看看教堂内部。“这里发生了什么？”
艾米深吸一口气。“一个试图改变人类本质的计划。我们阻止了它。但故事还没结束。”
警官皱眉。
“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做详细报告。”
“当然。”
艾米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我需要联系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人。”
艾米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，“因为战争还没结束。它只是换了个战场。”
汤姆握紧她的手。道森站在她另一边。
晨光中，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三个准备迎接漫长战斗的战士。
而在地下深井的最深处，破碎的水晶颅骨残骸中，一个微小的生物硬盘仍在闪烁——记录着全球所有休眠节点的坐标，以及一个词：
“等待。”
本章设定注释
1. 磁声神经调控技术
磁性纳米粒子在交变磁场中产热或机械振动，可刺激周围神经。
研究前沿：磁热神经刺激用于无创深部脑刺激（2022年《科学》论文）。
本文中设定用磁纳米粒子标记特定神经，通过次声波共振驱动粒子振动，实现远程群体神经同步。
2. 多线程意识（脊髓植入合成神经节）
脊髓有局部神经回路，可处理简单反射。人工神经节可模拟神经集群功能。脑机接口中多电极阵列可同时记录/刺激多个神经通道。本文中设定将脊髓与人工神经节融合，实现并行信息处理，突破大脑单线程认知限制。
3. 群体脑电波趋同（强制同步）
当多个大脑接收相同节律刺激时，脑电波会出现趋同（脑间同步）。心理学实验中群体冥想、同步音乐聆听可诱发脑波同步。本文中设定用全球次声波网络强制所有被标记者脑波同步，形成统一意识场。